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9章

“什么……信?”

徐晚的声音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猛地抬头,瞳孔在瞬间缩紧。

她屏住呼吸,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口,那里面的东西快要跳出来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炸开,又瞬间湮灭。告密?邮局出了问题?还是孙莉……不,不可能。

她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胡乱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徐晚死死盯着顾延亭,试图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深井,黑沉沉的,望不到底。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徐晚的嗓子发颤,她拼命摇头,幅度大得几乎要让脖子断掉。

这是唯一的选择,打死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全完了。

顾延亭没有追问,也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默地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咔哒。”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徐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动作移了过去。

顾延亭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牛皮纸信封。

那信封……

那熟悉的,被她用省下来的墨水,在右下角画上一朵小小栀子花的信封……

徐晚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是刚从冬天的河里捞出来。

完了。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看到那些信,她所有的挣扎和侥幸都成了笑话。

她再也站不住,腿发软,狼狈地伸手扶住了桌子的边缘,才没让自己滑坐到地上去。

那些被她当成唯一出口的秘密,此刻正被他摊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顾延亭将七封信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

像是在摆放审判她的罪证,一封,两封……七封。

不多不少。

桌上的木纹都显得刺眼起来。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徐晚。

那眼神依旧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牢牢地锁住她。

“现在,明白了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砸在徐晚的耳膜上。

徐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承认吗?

承认那些不知羞耻的话是她写的?

承认她肖想一个男人,想得快要发疯?

她不敢去想承认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被部队开除?被定性为作风问题,遣送回原籍?还是被当成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她逃了那么远,就是为了逃离那些,可现在……

不,不能承认。

“这不是我的!”

徐晚猛地站直身体,嗓门因为恐惧而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这些信是哪里来的!本不是我写的!”

她指着桌上那叠信,手臂和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

顾延亭看着她这副激烈否认的模样,依旧不说话。

他只是伸手,从另一边拿起一份文件。

是徐晚的个人档案。

顾延亭将档案翻开,推到徐晚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了个人特长那一栏下面,那段她为了展示字迹而亲手抄写的文书样本上。

然后,他又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将信纸展开,和档案并排放在一起。

同样的墨水颜色。

同样的字迹。

同样的笔锋,同样的勾画习惯,一模一样。

两份白纸黑字摆在一起,成了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还要我把你的入职申请也拿出来,做个笔迹鉴定吗?”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徐晚听着这话,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那两份字迹,眼前一阵发黑。

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重重地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抵赖不了了。

原来从她踏进这个大门的第一天起,她就是个透明人。

他早就知道了。

他看着她在办公室里装老实,看着她把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端,看着她每一次见到他就吓得像只兔子。

他肯定在心里笑话她的不自量力。

笑话她白天装得人模人样,晚上却在信里不知廉耻。

她能想象到他看信时的表情,或许是轻蔑,或许是觉得荒唐。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她。

徐晚缓缓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惨白的脸。

她不敢再看顾延亭的眼睛,不敢再看桌上那些信。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延亭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激烈的情绪失控,到此刻的彻底崩溃。

他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过了许久,久到徐晚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窒息过去。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破裂的声音开口。

“你……想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的前途,甚至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只需要把这些信公开,她就会身败名裂,被唾沫星子淹死。

顾延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拿起一封信,抖开信纸。

“【第六封信寄出去后,我等了很久。我晓得你不会回信,这样最好。】”

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念着信上每一个属于她的字。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却让徐晚浑身发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别念了……”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求你……别念了……”

顾延亭像是没听见,手指在信纸上滑过,继续往下念。

“【他们都说我是个‘乖女孩’,安静,本分。没人晓得我讨厌这个‘乖’字。】”

“【我一点也不乖。】”

念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徐晚身上。

“徐晚同志。”

他把“同志”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是哪一种呢?”

“是眼前这个,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机要科文员?”

“还是信里这个……想被男人紧紧抱着,想尝他汗水味道的女人?”

徐晚僵直地坐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把她伪装的外壳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最不堪的血肉。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她交握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掉,肩膀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顾延亭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他站起身,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徐晚的心跳上。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高大的身影将吊灯的光线完全遮蔽,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徐晚的身子彻底僵住。

一股气息侵入她的鼻腔,是属于他的,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味道。

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能死死屏住呼吸。

顾延亭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军裤裤腿,离她的膝盖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着头,审视着她泪痕斑斑的脸。

“回答我。”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震得她耳膜发麻。

“你,到底是哪一个?”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