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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
没人。
他喉结滚动,往后退了一步。
“谁?”
我往前飘半寸。
“听你一晚上课,”我说,“来交学费。”
他瞳孔倏地收紧。
然后他做了个让我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尖叫,没有逃窜。
他扑通跪下了。
跪的不是我。
是阎王像。
“阎王爷!阎王爷在上!”
他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抖。
“弟子诚心供奉十年,初一十五从未间断,求您,求您驱邪……”
我低头看他。
供桌底下压着一沓黄表纸,是还没寄出的疏文。
我飘过去,抽一张出来。
字迹工整,抬头写:谨以清香素果,上奉幽冥教主十殿阎君。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愿望清单。
消灾,延寿,增福,。
还有一行小字:
信男赵某,愿以十年阳寿,换取账号流量翻倍。
我放下疏文。
素心先生还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说话。
这世上有人怕鬼,有人不怕。
怕鬼的未必是好人,可不怕的也未必清白。
但他跪的姿势也太熟练了。
磕头的位置,地砖都磨出连个浅坑。
“你那些食疗方,谁教你的?”
他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声源。
我叹叹一口气。
魂体凝实三分,在他眼前慢慢显性。
“中医世家十五代传人,”我说,“太爷爷给慈禧看过病。”
他伏在地上,没动。
“我问你,”我说,“四君子汤是哪四味?”
沉默。
“小建中汤呢?”
沉默。
“麻杏石甘汤治什么?”
他肩膀开始抖。
我把疏文慢慢叠起来,塞进他白大褂的口袋。
“你连个赤脚医生都算不上。”
我说。
“你就是个卖课的。”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外孙,因为信你的话,五个月没吃一口肉蛋,血红蛋白九十。”
我站起来。
素心先生吓的浑身一抖。
“他,每天转发你的文章到家族群里,的我女儿半夜哭。”
他开始磕头。
这回不是对着阎王磕,而是对着我。
“老人家,老人家我错了,我给你磕头,给你外孙磕头,你饶我这一回……”
“六百万粉丝,”我说,“你害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孩子?”
我看着他。
头顶稀疏,发一片白,其他地方是染黑的。
脖颈处,有个小痣。
和我三十年前,刚成为儿科医生不久后送走的一个白血病患儿在同一个位置。
那孩子叫小军,才六岁。
没抢救过来。
他爸妈在病房外哭成泪人,也是这么跪着求我,也这么磕头。
可我没救活那个孩子。
这是我一生的痛。
我闭了闭眼。
“六百万粉丝,你知道有多少粉丝是宝妈吗?”
他磕头的动作顿住。
“你那套素食理论,那些食疗方子,又有多少孩子吃了?”
“多少孩子因为营养跟不上,死了,傻了,废了?”
他回答不上来,后脖子处冒出冷汗。
“你靠六百万粉丝,靠无数孩子的健康,无数家庭的希望,换来荣华富贵。”
“你够本了。”
他猛地抬头。
“别别别我——”
“我不人。”我说。
他愣住。
“但阎王说了,三天内,不把你欠下的债换完,你往后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我飘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