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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粗暴地解开了绑在柱子上的绳索。
还没等我有任何动作。
陈国栋,我亲爹的那双大手就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没敢看我的眼睛,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很。
他伙同其他村民,迅速将我的手脚反剪,用更粗的麻绳捆了个结实。
“曦若丫头,别怪爹。”
他声音哆嗦哽咽,却透出了骨子里的自私狠绝。
“养你这么大,替全村去死是你的福气。”
“你也看见了,那畜生只要吃了你就走。”
“宝珠是神女,她不能死。”
“你……你安心去吧。”
说完,他猛地发力。
我像个沙袋一样被推了出去。
身体重重砸在满是泥泞的法坛中央,正好落在年兽的脚边。
污水溅了满脸。
我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父亲护着陈宝珠连滚带爬后退的背影。
远处是族人们庆幸又冷漠的脸。
那一张张脸孔,和前世在义庄大火外围观我被烧死的人群渐渐重叠。
没有人怜悯。
只有“幸好死的不是我”的解脱。
心口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哪怕重生一次,哪怕早有预料。
亲生父亲亲手送我去死的这一刻,心还是彻底死了。
头顶上方,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年兽低下了头。
那腥臭的热气喷在我的脸上,粘稠的口水滴落在我的衣襟上。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闪着寒光。
我闭上了眼。
这一世,也要这样结束吗?
不。
就在它即将咬合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前世被烈火焚烧时残留在灵魂深处的恨意。
更是陈家血脉在极度绝望与愤怒中才能觉醒的真正力量。
我的眉心剧痛,仿佛有一把火在烧。
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风声、尖叫声、兽吼声,全部归于死寂。
我猛地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此刻竟化作了流淌的金光。
这是真正的——天眼。
我看清了年兽体内流动的每一丝灵力脉络。
看清了它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弱点。
“滚!”
我没有念任何咒语。
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喝。
这一声,带着源自灵魂的威压。
正要下口的年兽动作猛地一滞。
那双狂暴赤红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疑惑和畏惧。
它感受到了一股比它更凶戾的气息。
源自这个渺小的祭品。
我缓缓从泥泞中站起身。
身上的绳索在灵力激荡下寸寸崩断。
年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它那巨大的鼻子耸动了两下,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
它闻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充满了精纯灵力的味道。
那味道不在我身上。
而是在……
年兽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我,死死盯住了躲在人群后方的陈宝珠。
她脖子上,正挂着那个刚刚从我身上抢走的玉牌。
那是母亲用尽毕生修为炼制的符。
上面沾染了我的心头血,是至纯至阳之物。
对于妖兽来说,那是比唐僧肉还要致命的诱惑。
我站在年兽身侧,满身泥污,却笑得像个修罗。
我抬手,轻轻指了指面无人色的陈宝珠。
“表妹,你不是要除魔吗?”
“它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