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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一颤,抬起头。
四十岁的沈言辞不知何时站在火光边缘,脸上满是厌恶。
“不过是纳个妾,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人尽皆知?”
“早知你如此善妒不堪,当初我就不该用战功换这桩婚事!”
“混账!你说什么?!”
身前的少年猛地站起,一拳朝那张中年面孔挥了过去。
我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失声喊了出来。
“不要!”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可指尖还没碰到,少年的身影就像烟一样散开了。
“温依浅……”
沈言辞皱着眉,像拂开脏东西般把我从他身上推开。
“你都一把年纪了,学小姑娘投怀送抱,恶不恶心?”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没了。
只剩下这个与我互相折磨了十八年的沈言辞。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我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他的手臂上那道崭新的烧伤疤。
它似乎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疤是哪里来的?”
我拽住沈言辞的袖子。
他却不耐烦地甩开。
“别岔开话题!”
我还想追问,却被他厉声打断。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主母的样子?”
“禁足一个月,你去好好反省反省!”
他身后的护卫扭着我的胳膊,把我粗暴地拖进一间荒废的柴房中。
“赶紧进去!安分待着别再闹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树倒猢狲散。
如今的沈府,就连最末等的仆从也敢对我呼来喝去。
不出片刻,最爱与我作对的林姨娘摇曳着身姿来了。
她倚在门边,用帕子掩着嘴笑。
“姐姐都这个岁数了,怎么与小姑娘争风吃醋,闹得这般难堪?”
我冷冷地抬眼看去。
“你也不遑多让,一把年纪,不照样甘做陆云手中的枪使?”
陆云,是沈言辞第一个从江南带回来的女人。
从不与我正面冲突,只会在背地里挑唆着林姨娘处处与我为难。
可林姨娘却愣住了。
“陆云?谁是陆云?”
“前几不是陆云缠着沈言辞回江南,才误了你的生辰宴吗?”
我盯着她,隐隐觉得不对。
“夫人莫不是被火烧得糊涂了?”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爷曾立过誓,此生绝不下江南,府里上下谁人不知?”
“就连沈家唯一一次南巡立功的机会,都亲手让出去了。”
我心头猛地一坠。
那个少年急切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响起。
“那我发誓,这辈子绝不下江南!”
还没来得及细思,屋外传来吵闹声。
林姨娘的女儿冲进来,嫌恶地瞪了我一眼,拽着她离开。
“娘!快离她远点,顾姨娘八个月的身孕见了红……”
话音刚落,沈言辞便冲了进来,扬手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温依浅!”
他眼睛赤红地盯着我。
“我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残害子嗣这种事情你还要做多少次!”
我脸上辣地疼,心里却一片麻木。
自从十六年前,我为了救下惊马脚下的他,当场没了三个月的身孕。
从此,我再无做母亲的资格。
我恨他背叛了我,可却从未想过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可那些妾室总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而他,从未信过我一次。
“证据呢?”
我苦涩开口。
沈言辞冷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摔在我的脸上。
“这是在顾姨娘房中找到的,你抵赖得掉吗?!”
纸掉在地上摊开了。
上面是他当年写的字迹,墨都淡了。
“惟愿依依安康,此生无子,亦足矣。”
那是我小产哭到晕厥时,他握着我的手写的。
现在,这张纸却成了他定我罪的罪证。
我弯腰捡起来,当着他的面,慢慢撕成两半。
“你当初说没有孩子也没关系。”
“现在,你却要用这个来我认罪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马上又被怒气盖住。
“现在别人怀了我的孩子,你便容不下了,是不是?”
“你果然是个毒妇!”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死死的,
“温依浅,你再敢动我孩子一次……”
“我便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