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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法庭里一片死寂。

我那句“我想去孤儿院”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

妈妈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扭曲,她张着嘴,好像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爸爸站在被告席边,原本垂着的眼抬起来,看向我时,里面全是震惊和不解。

法官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赵团团,你是说,你不想跟妈妈生活,想去孤儿院?”

我点点头,喉咙很,但声音很稳:“是的,法官叔叔。”

“团团!”妈妈尖叫起来,她想冲过来,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妈!你疯了是不是?!”

我没看她,只是看着法官:

“我可以说话吗?我有事情想说。”

法官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像石头一样压着我。

现在,它们要出来了。

“妈妈说的那些坏事,我没有做过。”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法庭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逃课那天,是妈妈在家里摔东西,说要吃药自。

我害怕,用她的手机给老师请假,留在家里看着她。

后来她睡着了,我饿了,想下楼买面包,在电梯里遇到邻居阿姨,阿姨问我怎么没上学,我说妈妈不舒服我请假了。

妈妈醒来后知道了,说这样很好,爸爸会担心我逃学,说不定会回来。”

我看见爸爸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游乐园,是妈妈带我去的。她说爸爸以前常带我去,如果我在那里走丢,爸爸一定会着急赶过来。

她把我放在旋转木马旁边,说去买冰淇淋,然后就走了。

我找了她好久,一直哭,后来是保安叔叔带我去广播站。

爸爸来的时候,妈妈才从厕所出来,抱着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乱跑’。”

妈妈的脸白了,她拼命摇头:“不是的!她撒谎!法官,她撒谎!她就是个谎话精!”

法官敲了下法槌:

“请保持安静,让孩子说完。”

我继续往下说,一件一件,那些被妈妈扭曲成“坏事”的真实样子,像褪了色的照片,慢慢显出原来的颜色。

“偷零食是妈妈带我去便利店,她让我去拿薯片和巧克力,自己站在门口打电话。

我拿好了去找她,她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店主叔叔叫住我,问我怎么不给钱。

我说妈妈在外面,叔叔说没看见。妈妈在对面看着我,没有过来。

后来她付了钱,一出店门就哭了,说‘这下爸爸一定会知道你没教养’。”

“砸盘子,是因为菜里有蟑螂。我吓到了,手一松盘子掉了。妈妈拍下碎盘子,发给爸爸,说我又发脾气乱砸东西。”

“还有昨天……”我停了一下,觉得鼻子发酸。

“昨天我发烧,妈妈说只要我不吃药,病得重点,爸爸就会回来。她给我拍了照片,说我连水都不肯喝。其实是她把水杯硬塞到我嘴边,我呛到了,推了一下杯子。”

我说完了,法庭里更安静了。

能听见妈妈粗重的呼吸声,像破风箱。

6、

爸爸看着妈妈,眼神很陌生,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团团。”他声音沙哑,“这些都是真的?”

我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爸爸,对不起,我以前说了很多伤你的话。那些都是妈妈教我说的。她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回来。”

“我没有撒谎成性,也没有偷东西,没有故意砸东西。”我用手背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只是想帮妈妈留住你。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保护妈妈。”

爸爸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在发抖。

妈妈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赵团团!我白养你了!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这个白眼狼!跟你爸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东西!”

她还想骂,但被法官制止了。

法官看向妈妈,表情很严肃:“徐女士,孩子说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妈妈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上全是红血丝:“她胡说!小孩子的话能信吗?!她就是想跟她爸走,编故事来骗你们!赵朗给了她什么好处?啊?你们都被骗了!”

“那请问,”法官的声音很冷静。

“你有证据证明孩子说的不是事实吗?比如,逃课那天,你是否有就医记录证明你确实身体不适?

游乐园走失,是否有报警记录或园区协助寻人的记录?便利店事件,店主是否可以作证你当时在场并知情?”

妈妈愣住了,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没有证据。因为那些“坏事”,本就是她设计的。

爸爸这时放下了手,他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变得很冷。他看向法官。

“法官,我请求调取几个证据。第一,团团班主任的联系方式,可以核实请假当天的具体情况。

第二,游乐园的监控录像,应该能拍到那天的情况。

第三,便利店的监控和店主证言。

第四,我想申请对团团进行心理评估,看看孩子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受到了什么影响。”

妈妈尖叫起来:“赵朗!你非要死我才甘心吗?!我是团团妈妈!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错了吗?!错了吗?!”

“你不是为了她。”爸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

“你是为了你自己。徐知菲,你从来就没从产后抑郁里真正走出来。

你把我当成你的救命稻草,把团团当成绑住我的工具。

你本不在乎团团会不会受伤,不在乎她会不会变成一个你口中的‘坏孩子’。你只在乎我能不能回到你身边。”

妈妈像被掐住了脖子,突然没声了。

她呆呆地看着爸爸,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

开始哭,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那种空洞的、绝望的呜咽。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以便调查取证。

我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休息室。

爸爸想跟过来,但被拦住了。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我,用手势比划着“别怕”。

7、

我点点头,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其实我不太怕了。

话说出来了,石头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也被带过来了。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我们很久都没说话。

“你恨我吗?”她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恨。我只是很累。”

妈妈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我做的一切,真的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妈妈爱你啊,团团。”

“可是妈妈,”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变成一个坏孩子吗?你让我骗爸爸,让我装病,让我被别人当成小偷和谎话精。

如果爸爸真的因为这些回来了,他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他回来也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不得不管我。”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爸爸已经不爱你啦。”我小声说。

“从他搬出去那天起,他就已经决定要离开你了。

你用我绑住他,他回来也只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你。

这样就算他回来了,你们还是会吵架,还是会互相怨恨。那不是家,妈妈。”

妈妈捂住脸,又哭了。这次哭得很小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只是太怕了。”她从指缝里漏出声音。

“我怕一个人,怕你不要我,怕你爸爸爱上别人。

我生你的时候那么痛,肚子上留了那么多疤,变得那么丑。我怕他嫌弃我,怕他不要我。团团,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妈妈。”

我没说话。

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了。每一次她让我配合她说谎,每一次她拍下我“不听话”的照片,都会说这些。

我以前觉得妈妈好可怜,我要帮她。可现在我知道,有些忙是不能帮的。

你帮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休庭时间结束了。

再开庭时,法庭里多了几个人。

我的班主任李老师来了,便利店的张叔叔也来了,还有游乐园的一个工作人员。

法官还请了一位儿童心理专家。

李老师先说话。她证实,逃课那天接到的请假电话确实是从妈妈手机打出的,声音是妈妈的声音,说孩子不舒服。

但当天下午,她因为不放心,打电话到家里,是我接的,我说妈妈在睡觉,她听起来有些担心,让我转告妈妈回电,但妈妈一直没有回。

“第二天团团来上学,我问她妈妈身体好了吗,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好了。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李老师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团团在学校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成绩中上,和同学关系也不错,从来没发现她有撒谎或偷窃的行为。”

便利店张叔叔说,那天他确实看见一个小孩,就是我拿了零食没付钱,站在店里不知所措。

他注意到门口有个女人在打电话,但隔着玻璃,不确定是不是孩子家长。

他叫住孩子时,那女人往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进来。

后来孩子哭了,那女人才慢悠悠走过来付钱,一边付还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但毕竟是人家家事,也没多问。”张叔叔挠挠头。

“不过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我肯定当时就报警了。”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调出了那天的监控片段。

画面里,妈妈拉着我的手走进园区,在旋转木马前蹲下来跟我说了什么,然后起身离开。

我在原地等了大概十分钟,开始四处张望,然后哭着往前走,消失在监控范围。

8、

一个多小时后,妈妈从厕所方向出现,神色平静地往另一边走。

直到爸爸出现在画面里,她才跑过来,做出着急的样子。

监控放完,法庭里一片哗然。

妈妈低着头,全身都在抖。

儿童心理专家拿出了评估报告。她说和我进行了初步交谈和测试,发现我有明显的焦虑倾向。

过度早熟,习惯于压抑自己的真实情绪和需求,对亲密关系既渴望又恐惧,有强烈的“被抛弃感”和“负罪感”。

“孩子长期生活在情感纵和扭曲事实的环境中,被迫扮演‘问题儿童’的角色来满足母亲的的情感需求,这对她的心理发展造成了严重伤害。”专家语气沉重。

“她需要长期、稳定的心理预,以及一个安全、健康、情感真实的成长环境。”

所有证据都摆出来了。

妈妈没有反驳。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法官重新开口:

“基于现有证据及证人证言,本庭认为,赵团团此前所表现的‘不良行为’,很大程度上是由其母亲徐知菲女士有意或无意诱导、扭曲所致。

徐女士利用孩子作为挽回婚姻的工具,严重忽视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和真实需求,已构成情感虐待。”

“考虑到徐女士目前的精神状态及养育能力,本庭认为她暂时不适合继续担任赵团团的直接监护人。”

妈妈猛地抬头:“不!法官!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不要带走团团!她是我女儿!我只有她了!”

法官没有理会,继续说。

“赵朗先生作为父亲,在此前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前妻对孩子的伤害行为,也存在监护失职。

但鉴于其目前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且表现出对孩子的深切关心和悔意,本庭决定给予其改正机会。”

“本庭判决如下:一、准予赵朗与徐知菲离婚。二、赵团团的监护权暂归父亲赵朗。三、徐知菲女士享有探视权,但需在专业人士监督下进行,具体频率和方式由社工评估后决定。四、赵朗先生需立即为赵团团安排心理治疗,并定期向法庭报告孩子状况。五、徐知菲女士需接受强制心理治疗及亲职教育,直至评估合格。”

法官敲下法槌:“闭庭。”

结束了。

妈妈瘫在椅子上,眼睛空空的,嘴里喃喃着:

“没了,什么都没了。”

爸爸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又有些犹豫。他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团团,跟爸爸回家,好吗?”

我点点头,把手放进他手里。

我们走出法庭时,妈妈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团团!别走!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妈妈以后一定好好爱你,再也不你做任何事了!求你了团团!”

她的手很冰,抓得很紧。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全是绝望和哀求,像快要淹死的人。

我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眼神里心软,答应她的要求。

但这次,我没有。

我轻轻抽出了手。

“妈妈,你先好好治病。”我说。

“等你真的好了,我们再见面。”

爸爸把我抱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我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她跪在地上,捂着脸,身体蜷缩成一团。

9、

阳光照进法院大厅,明晃晃的。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爸爸的颈窝。

他的肩膀在抖,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脖子上。

爸爸也在哭。

“对不起,团团。”他哽咽着说。

“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应该早点发现的,爸爸不该丢下你一个人。”

我摇摇头,搂紧他的脖子。

“爸爸,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爸爸的车开回了我们以前的家。

不,现在是爸爸的家了。

房子很大,很安静。我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床上没有洋娃娃了,上次被妈妈砸坏了。

爸爸给我做了粥,看着我吃完药,又帮我掖好被角。

“睡吧,爸爸在这儿陪着你。”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

身体还是很累,但心里很轻,像卸下了很重的东西。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爸爸在打电话。

“对,心理咨询师,越快越好,还有,我想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离医院和学校近的,团团需要一个新的环境。”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翻了个身,真的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

之后的子,像按下了一个缓慢但坚定的重启键。

爸爸卖掉了那栋充满了不好回忆的大房子,在市中心一个安静的学区买了一套小公寓。

两室一厅,阳光很好。

我的房间窗户对着一个小公园,春天的时候能看到树开花。

爸爸真的辞掉了那份需要经常出差的工作,换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岗位。

钱少了一些,但他每天都能按时回家给我做饭,周末陪我写作业,或者带我去公园散步。

每周三次,我会去见周医生,我的心理咨询师。

她是个说话很温柔的阿姨,房间里总是有淡淡的花香。

最开始,我只是坐在那里玩沙盘,或者画画,不怎么说话。

周医生说没关系,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慢慢地,我开始告诉她一些事。

关于妈妈,关于那些谎言,关于我的害怕和委屈。每次说完,心里好像就又轻松了一点。

爸爸也去看心理医生。

他说,他需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更好的爸爸,也需要处理自己的内疚和创伤。

关于妈妈的消息,断断续续从社工阿姨那里传来。

判决后,妈妈被强制送进了一家心理医院接受治疗。

听说刚开始她很不配合,拒绝承认自己有问题,整天吵着要见我。

后来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医生和她谈了什么,她慢慢安静下来,开始接受治疗。

大概三个月后,社工阿姨安排了一次视频探视。

屏幕里的妈妈瘦了很多,穿着病号服,头发剪短了,看上去有点陌生。

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或者哀切,反而有些平静的茫然。

“团团。”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你好吗?”

“我很好。”我说。

“爸爸给我买了新书包,红色的。周医生说我进步很大。”

妈妈点点头,嘴角努力想弯一下,但没成功:“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我问,“你治疗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还好。医生说我,病了很久。我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所有人都要抛弃我,所以我要拼命抓住。我用错了方法,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爸爸。”

她吸了吸鼻子。

“团团,妈妈真的,很后悔。不是后悔生下你,是后悔没有好好爱你。

你问我那天会不会后悔生下你,我当时回答不出来,不是因为后悔有你,是我那时候脑子是乱的,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生下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只是我这个妈妈,做得太糟糕了。”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好像一直等待的某种确认,终于得到了。

“妈妈,你好好治病。”我重复了法庭外的话。

“等你好了,我们再见面。”

10、

“好。”妈妈用力点头,眼泪流了满脸。

“妈妈一定好好治。团团,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

视频挂断了。

爸爸搂住我的肩膀,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擦眼泪,抬头看他:

“爸爸,你说妈妈会好吗?”

爸爸沉默了一下,说:

“医生说她有希望。但那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她自己真的愿意走出来。我们能做的,就是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也给她时间和空间。”

我明白了。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子一天天过去。我升入了四年级,交了新朋友,参加了学校的绘画班。

爸爸的工作也上了正轨,他甚至开始学着烤小饼。

虽然第一次烤焦了,但我们还是笑着吃完了。

冬天的时候,社工阿姨说,妈妈的治疗进展不错,情绪稳定了很多,对过去的行为也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她建议可以尝试一次线下见面,在社工的陪同下。

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儿童中心的游戏室,很明亮,有很多玩具。

妈妈比视频里看起来气色好了一些,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但又克制着没有马上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团团,”她坐下来,把纸袋推过来,“这是妈妈住院的时候编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毛线的,红色的,织得不算很平整,但很厚实。

“我第一次学,织得不好。”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希望你喜欢。”

我摸摸围巾,很软。“谢谢妈妈。”

我们聊了一些平常的事,学校,画画,爸爸的饼。妈妈很认真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没有再说对不起,也没有哭,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温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时间到了,社工阿姨提醒我们。

妈妈站起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团团,要好好的。”

“妈妈也是。”

她转身走了,背挺得笔直,但脚步有些慢。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不是这样的时候。

她也会笑得很开心,给我扎漂亮的小辫子,烤糊了的蛋糕我们也能一起笑着吃掉。

那些好的回忆,像旧照片一样,还在那里。只是被后来太多不好的东西盖住了。

现在,我们都在努力把那些灰尘擦掉。

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原样。

但至少,不再是一片黑暗。

春天,我过十岁生。

爸爸在家里给我办了一个小派对,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学。

我们吃了蛋糕,玩了游戏,家里充满了笑声。

晚上,同学都走了,爸爸在厨房收拾。我回到房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个新的礼盒。

打开,里面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和我小时候那个被砸坏的有点像,但更精致。

娃娃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是妈妈寄来的。

“团团,十岁生快乐。愿你永远被爱,永远勇敢,永远知道自己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对不起,和谢谢你。——妈妈”

我抱起洋娃娃,走到窗边。

窗外,公园里的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温暖地连成一片。

我知道,妈妈还在医院里,她的战斗还很长。

爸爸和我,也还在学习如何修补心里的裂缝。

我们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我们都在路上。

而且这一次,是朝着光的方向。

我把娃娃放在床头,关灯睡觉。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温柔地洒在地板上。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我知道,明天早上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再也不用假装成一个坏孩子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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