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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迎骋急匆匆赶回府,他看见白颜兮端坐于主位,肩伤已包扎。
他心里那紧绷的弦莫名一松,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颜颜,我打算后天就纳晚瑶入府,不过你放心,晚瑶性格温顺,会协助你一起打理府上。”
白颜兮拿着茶盏的手攥紧,她抬起眼看他,捏得茶碗都要碎掉,只应了一个字:
“好。”
苏迎骋怔住了。
他预想过她会暴怒、会冷斥,甚至她再次提起无极棍打他。
却从未想过是这样一声平静的“好”。
“还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打破这片令他心慌的平静,“晚瑶心悦正红,轿辇……需从正门入。”
他想,这总该惹恼她了。
用正妻之仪娶妾,白颜兮一定不同意。
白颜兮眼睫微垂,竟转向一旁的管事:“去为商姑娘量体,依正红色制裁衣。”
苏迎骋口一堵,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
他看着她的侧影,一股混合着挫败与不甘的情绪涌上:“何必费事裁新衣,你箱底不是收着一件现成的嫁衣么?给她便是。”
白颜兮呼吸一滞。
那件嫁衣……母亲熬坏了眼睛绣的百鸟朝凤,父兄千里迢迢从北境送回的赤金线。他们曾说,他们的颜颜,出嫁时必须拥有全天下最好的风光。
苏迎骋看见白颜兮沉默,他脱口而出:“三年前你执意和离,累我声名,今补偿晚瑶一二,也算应当。若你不愿。”
他顿了顿,话却收不住了,“那我便叫人将那衣裳烧了。”
他威胁她?
白颜兮的手被茶碗扎破了手心,她咬着牙不得不同意。
商晚瑶穿着正红嫁衣,从正门入府,京城的太太听说了,都在嘲笑白颜兮这个母夜叉。
“听说了么?苏家的小妾竟真从正门进去了。”
“不过是个留不住男人的妒妇罢了。往提着棍子威风,如今连嫁衣都让人扒了穿。”
“可不?母夜叉再凶,终究拦不住夫君纳新人。这正红一穿,她往后在苏府,还算个什么主母?”
京城里传的风风雨雨,嬷嬷气红了眼,反倒是白颜兮,她在清点着准备带着离开苏家的东西。
“姐姐,”商晚瑶突然推开门走进来,“迎骋说以后府中的中馈都交给我打理。”
嬷嬷气得大骂,“我呸,你不过一个妾,还想掌管府中的中馈,你也配!”
商晚瑶眼神顿时阴毒了起来,她反手给了嬷嬷一巴掌,“奴才的玩意,也配说本夫人?”
白颜兮眼神一凝,她抄起无极棍将商晚瑶的手挑开,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商晚瑶却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苏迎骋当即从门外闯进来。
商晚瑶却抢先出声:“棍、棍子……姐姐她……用无极棍打我。”
苏迎骋猛地转头。
那紫檀木无极棍,正拿在白颜兮手上。
刹那间,五年前青楼里的狼狈和羞耻,汹涌回袭在他脑海。
他脸色发白:“白颜兮,你为什么用它打晚瑶,晚瑶那么善良,你究竟想要什么!”
白颜兮可笑开口,“你说不动我正妻之位,却着我把中馈交给商晚瑶?”
“我没有!我只是来给姐姐送我做的茶点。”
商晚瑶的声音委屈。
苏迎骋看到商晚瑶委屈的样子,再看白颜兮凛冽的眼神。
他显然只相信商晚瑶。
“晚瑶那么单纯,怎么会妄想中馈之权?分明是你陷害她,看来是你用着无极棍用得太顺手了,是时候把这棍子丢掉了!”
“你敢!”
白颜兮倏然起身,将无极棍牢牢护在怀中。
“苏迎骋,你在我父亲灵前立过誓,此生必代我守护此棍。”
苏迎骋心口像是被细针猝然一刺。
他嘴唇微动,商晚瑶却已紧紧攥住他的袖袍,泪光盈盈,语带哽咽:“迎骋。姐姐刚刚跟我说,谁敢进这门便打死谁……她真的要打死我了,你把我休了好不好,我害怕……”
苏迎骋心头巨震,他看向白颜兮全是失望。
“来人,毁了它。”
“苏迎骋——!!!”
白颜兮惊怒交加不肯给棍子。
侍卫上前,白颜兮咬牙挥棍格挡,棍风扫过,一名侍卫痛呼倒地。
“她动手了!她又动手了!”
苏迎骋握紧了拳,看着白颜兮肩头纱布迅速被血色洇透,心中那刺越扎越深。
“颜颜,你是我苏迎骋的妻,我以后会护好你的,这无极棍留着也无用。”
侍卫攻势更疾。
白颜兮护着棍从站立到半跪。
她咬着牙硬撑了三个时辰,终于,背后一击重重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
侍卫趁机夺走了无极棍。
“还我……”她撑地想要夺回来。
侍卫却把烧红的铁水抬了上来。
“不——!!!”
在她目眦欲裂的嘶喊中,赤红的铁水流浇上紫檀木身。
“滋啦——”
焦烟腾起,白颜兮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起扑去。苏迎骋脸色一变,本能地自身后将她拦腰抱住。
几点滚烫的铁星溅上她的手背,灼出刺目的红痕。
她仿若未觉。
等无极棍化作残骸,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身后紧拥着她的男人。
那眼神空茫一片。
苏迎骋被这眼神慑住,心头猛地一空,竟忘了言语。
“苏迎骋,”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话音落,她身子一软,意识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