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大厅的西南角,有一扇不起眼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块写着“贵宾室”的亚克力牌子,但里面的字已经掉漆了大半,看着像个黑黢黢的狗洞。
这里是整个营业部最“肮脏”的地方,也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林修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烟味差点把他熏个跟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乌烟瘴气,几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着一张茶几打扑克,满地都是烟头和槟榔渣。
正中间的一张老板椅上,坐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虎哥。”
林修没有废话,径直走到茶几前,把那个薄薄的信封拍在了桌子上,“我要配资。”
光头男人正是这片地界有名的“虎哥”。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依旧抓着一把牌:“哟,这不是那个……天天盯着两千块钱做T的林……林什么来着?”
“林修。”
“对,林修。”虎哥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听说你刚离婚?工作也黄了?怎么着,这是拿哪来的买命钱,想来我这儿翻本?”
他身边的两个马仔发出一阵哄笑。
在他们眼里,林修这种人太常见了。走投无路,妻离子散,妄想靠着最后一点钱在股市里一夜暴富。这种人,通常最后的归宿就是江州大桥底下的水泥地。
“两万本金,我要十倍杠杆。”
林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给我来碗面”。
笑声戛然而止。
虎哥眯起了绿豆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
“十倍?”虎哥把烟头按在满是茶垢的烟灰缸里,狠狠碾灭,“小子,你懂不懂规矩?现在的行情,两千点都快守不住了,你敢上十倍?跌五个点你就爆仓了,到时候连裤衩子都不剩!”
“那是我的事。”林修拉过一张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神直视虎哥,“日息千分之一,单票满仓,穿仓免责。这规矩,我懂。”
虎哥愣了一下。
这小子,眼神有点邪门。
以前那个林修,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为了几十块钱的手续费都要跟柜台磨半天。可今天坐在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穿着那件旧衬衫,但身上那股子气势,竟然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那种眼神,冷漠、笃定,像极了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从大风大浪里杀出来的老庄家。
“两万块钱,太少了。”虎哥点了点桌子,语气虽然软了一分,但依旧带着奸商的算计,“我这儿起步都是五万。再说了,十倍杠杆是给大客户用的,你这……”
“虎哥。”林修打断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借条,拍在桌上,“我知道你资金池紧张,也知道你这里的规矩。”
虎哥瞥了一眼那张纸,瞳孔微微收缩。上面写的不是普通的借款,而是一份《身体器官捐赠意向书》和一份《自愿劳务抵债协议》。
“我只要用三天。”林修的声音冷得像冰,“赢了,连本带利还你。输了,我这个人归你,不管是去东南亚还是拆了卖零件,随你处置。这条命,值二十万吧?”
虎哥眯起了绿豆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这哪里是来借钱的,分明是个亡命徒。
“行!既然你连命都敢豁出去!”虎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我就成全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十倍杠杆,警戒线设在94%,平仓线92%!也就是说,你的总资金只要亏8%,老子立马强平,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留!”
所谓十倍杠杆,就是林修出2万,虎哥出20万,总共22万炒股。
一旦这22万亏损达到1.76万,林修的2万本金就基本亏光了。为了保证虎哥的20万本金安全,系统会强制卖出股票。
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合同呢?”林修伸出手。
虎哥给旁边的马仔使了个眼色,马仔很快拿来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借款协议》。
林修接过笔,连看都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霸王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那红色的指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极了一份生死状。
“痛快!”虎哥收起那份按着鲜红手印的协议,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账号已经给你开好了,密码六个8。钱马上到账。小子,我等你跳楼的好消息。”
林修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烟灰,淡淡地回了一句:“留着你的钱,过两天准备好两百万,我怕到时候你不够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小黑屋。
回到宽敞明亮的散户大厅,林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冷气的空气。
虽然还是那么嘈杂,但比起里面的乌烟瘴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哎哟,这不是小林吗?”
刚坐回那台油腻的公用电脑前,旁边就凑过来一颗油光锃亮的大脑袋。
是一个穿着汗衫、手拿保温杯的胖子。
这人叫王大发,外号“王股神”,其实就是个标准的“老韭菜”。炒股十年,亏了八年,剩下两年在回本的路上。但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好为人师,特别喜欢指点林修这种年轻人。
“刚才看见你进黑屋了?”王胖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找虎哥了?啧啧啧,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这行情你还敢加杠杆?听叔一句劝,赶紧销户吧,这大盘我看是要跌穿1800点的!”
林修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登录了虎哥给的那个独立交易软件。
账户:668888。
总资产: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