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极度尴尬又暧昧的气氛中,困意袭来,就在江大川即将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常年练就的警觉性让他醒了过来。
“嚓、嚓、嚓”,那是脚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无人区,逃不过他的耳朵。
“咔哒。”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撬动声,那是油箱盖被撬开的声音。
苏梅还在熟睡,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江大川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睡意?
他轻轻拿开苏梅的手,苏梅嘤咛一声要醒,一只粗糙的大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嘴。
“嘘。”
江大川贴在苏梅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上,让苏梅浑身一颤。
“别出声,有‘油耗子’。”
苏梅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点点头,在这个年代的青藏线上,偷油贼(油耗子)是最让人深恶痛绝也是最危险的存在,他们往往带着刀甚至土枪,被发现了就是你死我活。
江大川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沉甸甸的、足有四十公分长的重型管钳,无声地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车外寒风刺骨,三个裹着羊皮袄的黑影正围在油箱旁,一根粗大的塑料管已经插进了油箱,另一头连着他们皮卡车上的大油桶。
电动油泵正在“嗡嗡”作响,贪婪地吸食着江大川车里仅剩的那点救命油。
“大哥,这破车看着像报废的,没想到油箱里还有个底儿。”一个黑影压低声音窃笑。
“少废话,吸干了赶紧走,这地方邪门。”领头的催促道。
他们根本没把车上的司机放在眼里,就算司机醒了,看到这么多人也只能缩在车里装睡,敢下车?那就是找死。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江大川,他借着卡车的阴影,无声地绕到了车尾,然后贴着轮胎无声前行。
距离三米。
两米。
正在扶管子的那个偷油贼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刚要回头。
“呼,”那是重型管钳撕裂空气的声音。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管钳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背肩胛骨上。
“啊!!!”
偷油贼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疼得当场昏死过去,剩下两个人大惊失色,纷纷从怀里掏出明晃晃的藏刀。
“找死!”领头的黑影怒吼一声,挥刀就刺。
江大川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江大川右手的管钳顺势横扫,狠狠砸在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又是一声惨叫,领头人跪倒在地,刀掉在雪里。
第三个偷油贼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皮卡车上跑,江大川捡起雪地里的一块石头,看准后脑勺,猛地甩了出去。
“咚!”那人应声栽倒,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老远。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五秒钟。
驾驶室里,苏梅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心脏狂跳。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闷头开车的江大川,此刻在月光下如此高大、暴戾,却又充满了让她腿软的安全感。
江大川走到皮卡车旁边,把电动油泵的开关反向一拨。
“嗡”
油开始从皮卡车流向大卡车,做完这一切,江大川才走到那个领头的面前,用管钳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领头人疼得满头冷汗,惊恐地看着这个煞星:“大……大哥,饶命,我们眼瞎……”
“身上有多少钱?”
“有……有一千多……”
“拿来。”
领头人哆哆嗦嗦地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江大川一把抓过,数都没数揣进兜里。
“这算精神损失费,还有你们这桶油,我征用了。”
江大川不仅加满了油,还顺走了皮卡车后斗里的一桶备用柴油和两箱方便面。
然后把三个偷油贼用绳子串成一串,扔在了路边的雪堆里。
回到驾驶室,苏梅接过那两箱方便面,像看着英雄一样看着江大川,眼睛亮得吓人。
“拿着,当接下来的生活费。”江大川把抢来的钱扔在仪表台上。
苏梅下意识地接住钱,她看着那三个偷油贼,小声问:“他们怎么办?”
“扔这儿,死不了,不要管他们,坐好出发。”
江大川发动了发动机,此时老解放的轰鸣声,在苏梅耳中竟然变得无比悦耳。
“大川,你刚才……真厉害。”苏梅坐在副驾驶,眼神里满是崇拜,这种崇拜不仅是因为他的武力,更是因为他在这种绝境下展现出来的镇定。
江大川专心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
“在这条路上,心不狠,站不稳。”
他转过头看了苏梅一眼,苏梅此时因为激动,双颊绯红,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片诱人的轮廓。
江大川眼神撇过,随即正色道:“苏梅,赵刚把你顶给我了,那是他的事,但在我江大川这儿,你不是货物。”
“既然你跟我走,这一路我保你周全。等到了拉萨,你想走想留,你自己说了算,但在到拉萨之前,我说了算!”
苏梅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自赵刚跑路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那份妩媚却在此刻绽放到了极致。
“我哪儿也不去,”苏梅轻声说道,身体往江大川这边靠了靠,“以后我给你管账,你负责开车,行吗?”
江大川没说话,只是猛地一脚油门,解放大卡咆哮着冲破黑暗,直奔那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唐古拉山而去。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江大川的眉头却越锁越紧,仪表盘上,水温表的指针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飙升。
刚才停车太久,节温器好像冻住了,而前面就是号称“鬼门关”的昆仑山口。
“坐稳了,我们的麻烦,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