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雷云翻滚,亿万道神雷如同怒龙狂舞,撕裂苍穹,将整片神界都照得一片惨白。
虚空之中,神链横空,冰冷刺骨,死死锁住一道挺拔而残破的身影。
叶辰。
曾经统御万界、威压九天十地的万古帝尊,一手开创无上神朝,麾下亿万修士朝拜,一言可定乾坤,一怒可震星辰。
可此刻。
他浑身浴血,帝骨被强行抽出,口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狰狞空洞,曾经浩瀚如海的帝源之力被掠夺一空,连最核心的神魂都在无尽雷劫之中寸寸崩裂。
剧痛,深入骨髓,痛入神魂。
但比肉身与神魂之痛更让他绝望的,是眼前那两道身影。
左侧,白衣胜雪,面容俊朗,气质超凡,正是他曾经视若亲弟、倾尽全力栽培、传授无上功法、共享无数机缘的兄弟 ——萧绝天。
此刻,萧绝天手中把玩着一截晶莹如玉、流转着无尽道韵的骨骼。
那是叶辰的帝骨。
是他一生修行的基,是他纵横诸天的本。
“大哥,你说你,何苦呢?”萧绝天轻声叹息,语气之中却没有半分惋惜,只有掩饰不住的贪婪与得意,“你明明已经站在万界之巅,为何还要死死霸占着帝源、帝骨,不肯让给我?”
“我待你如手足,传你功法,赠你至宝,为你扫平一切强敌……” 叶辰咳着血,每一个字都牵动着崩裂的神魂,“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手足?”萧绝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刺骨:“叶辰,你太天真了。在这修行世界,只有强弱,没有手足!你的天赋比我高,你的气运比我强,你的一切都压在我头上,我凭什么永远屈居你之下?”
“要怪,就怪你太蠢,蠢到把一头饿狼,当成了心腹兄弟。”
叶辰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名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女子。
苏婉然。
他曾经的道侣,他许诺一生守护、一生共证大道的伴侣。
他为她摘过九天仙果,为她镇过洪荒凶兽,为她挡过致命死劫,甚至愿意为她付出半条性命。
可此刻。
苏婉然依偎在萧绝天怀中,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昔温情,只有冷漠与嫌弃。
“叶辰,你老了,也弱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寒冰,“绝天兄才是真正能带领我走向更高境界的人,你…… 已经不配站在我身边了。”
轰 ——!
一句话,比千万道神雷更加恐怖,直接轰碎了叶辰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背叛。
最信任的兄弟。最挚爱的道侣。
两人联手,布下惊天大局,引动神界禁忌雷劫,偷袭重创于他,夺走帝骨,抽走帝源,欲将他彻底抹。
好狠。好毒。好绝情。
“萧绝天,苏婉然……”叶辰目眦欲裂,滔天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腔之中翻滚,几乎要将他仅剩的神魂都焚烧殆尽,“我叶辰以神魂起誓,若有来世,必将你们碎尸万段,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来世?”萧绝天嗤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凌厉无匹的神力直接洞穿了叶辰的丹田。“你没有来世了。”“今,你必死无疑,神魂俱灭,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有。”“从今往后,九天十地,再无帝尊叶辰,唯有新帝 —— 萧绝天!”
话音落下。
萧绝天抬手一挥,亿万神雷轰然落下,狠狠砸在叶辰身上。
神魂,崩碎。意识,沉沦。黑暗,吞噬一切。
叶辰最后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恨意。
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心慈手软。恨自己错信豺狼,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若有重来之……我必让尔等,血债血偿!
……
……
“唔……”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万千钢针在狠狠扎着脑袋。
叶辰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不是九天神界那冰冷的神链与翻滚的雷云,而是一间简陋、破旧、布满灰尘的木屋。
低矮的房梁,斑驳的墙壁,粗糙的木桌,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外门弟子才有的劣质灵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是……
叶辰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抬起双手。
一双年轻、略显单薄、却充满生机的手。
没有伤痕,没有血迹,没有那深可见骨的帝骨空洞。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身材尚显稚嫩,肌肤虽然不算强壮,却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
这不是他战死神界时那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这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角那一面布满裂纹的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庞。
面容清秀,眼神锐利,眉宇之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但那深处,却藏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冰冷与刻骨的恨意。
这是…… 十六岁的他!
青玄宗,外门弟子,叶辰!
“我…… 重生了?”
叶辰捂住自己的脑袋,一段段熟悉而遥远的记忆如同水般汹涌而来,与他那万古帝尊的记忆完美融合。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少年时代。
回到了他还没有被萧绝天一步步算计、还没有失去一切、还没有家破人亡、还没有道侣惨死、还没有最终战死九重天的时候!
这一刻。
无尽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心神。
紧接着,便是那压都压不住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恨意与冷冽。
苍天有眼!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前世,他从青玄宗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起步,一路披荆斩棘,逆天崛起,最终横推万界,登临帝尊之位。
可一路之上,他错信太多人。
萧绝天,在这个时候,还只是青玄宗内门一个天赋不错、善于伪装的天才弟子,靠着假意亲近,一步步窃取他的机缘,模仿他的功法,最终在他登顶之后,反手致命一击。
苏婉然,此时还未与他相遇,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内门圣女,未来会一步步接近他,利用他的感情与信任,成为刺向他心脏最致命的一刀。
还有那些曾经背叛他、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宗门长老、敌对天骄、域外邪魔……
所有亏欠他的,所有伤害他的,所有背叛他的。
这一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萧绝天……”叶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却让整个简陋的木屋温度都骤然下降,仿佛有寒冰在空气中凝结,“前世你夺我帝骨,我道侣,灭我神朝。”“这一世,我会亲手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千倍、万倍地还给你。”
“我会毁掉你的天赋,断你的机缘,碎你的道心,废你的修为。”“我会让你从云端跌入泥沼,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
“直到你生不如死,神魂哀嚎。”
话音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激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复仇,需要实力。
需要一步一个脚印,重新踏上巅峰,甚至超越前世的巅峰。
他闭上双眼,内视自身。
此刻的他,只是青玄宗一名最普通、最底层的外门弟子,修为仅仅在淬体一重,经脉狭窄,资质平庸,灵石匮乏,功法低劣。
放在整个青玄宗,如同尘埃一般不起眼。
可谁又能知道。
这具看似平凡的少年躯体之中,住着的是一尊曾经统御万界的万古帝尊!
他拥有前世无尽岁月的修行经验。他拥有诸天万界最顶级的功法秘术。他拥有一眼看破一切虚妄、直指本质的眼界。他知道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内,所有的机缘、秘境、宝藏、危机、变局。
这些,就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这一世逆天崛起、横扫一切仇敌的底气!
“现在的时间点……”叶辰快速梳理记忆,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今天,是他十六岁生。
也是前世,他人生悲剧的开端。
就在今天,三名外门弟子会找上门来,以他 “冲撞” 了内门弟子为借口,抢走他身上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将他打得重伤卧床。
也是从这一天起,他在外门的子越发艰难,被人肆意欺辱、抢夺资源、污蔑陷害,修为迟迟无法突破,险些被逐出师门。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
正是当时已经在内门崭露头角、却极其擅长伪装的 —— 萧绝天。
他不动声色,只需要几句挑拨,几句话术,就能让一群愚蠢的外门弟子,成为打压叶辰的刀子。
“前世的我,懦弱、隐忍、不敢反抗,最终只能任人宰割。”叶辰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但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敢欺他者。敢辱他者。敢动他资源者。
无赦!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剧烈而粗暴的踹门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几道嚣张跋扈、充满不屑的声音,直接穿透木门,传入屋中。
“叶辰!开门!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死!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受死!”“敢得罪内门的大人物,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叶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一模一样的 timing。一模一样的走狗。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洗得发白的外门服饰。
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前世的屈辱,前世的伤痛,前世的血与恨。
就从今天,从这道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清算。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轻轻一拉。
木门 “吱呀” 一声,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三名身材比他高大壮硕的外门弟子,一脸凶神恶煞,眼神之中满是戏谑与恶意。
为首的,名叫张虎,外门之中有名的混混角色,淬体二重修为,平里欺软怕硬,仗着认识几个内门弟子,在外门作威作福。
看到叶辰开门,张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轻蔑到了极致:
“哟,总算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缩在里面当一辈子乌龟呢。”
叶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淡漠。
仿佛在看三只即将跳梁的小丑。
张虎被他看得莫名一怒。
在他印象里,叶辰一向懦弱胆小,见到他们只会低头求饶,什么时候敢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了?
“看什么看?不服气?”张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呵斥,“我问你,昨天是不是你在内门山道附近,冲撞了萧绝天萧师兄的随从?”
叶辰心中冷笑。
来了。
标准的借口。标准的栽赃。标准的萧绝天式手段。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得半死,抢走全部灵石。
这一世。
他不会再忍。
叶辰抬眼,目光落在张虎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没有。”
简单三个字。
却让张虎等人瞬间愣住。
嗯?这个平时一吓就发抖的软蛋,今天居然敢顶嘴?
张虎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朝着叶辰的脸上扇去:“放肆!还敢狡辩!今天老子就替萧师兄好好教训你!”
巴掌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门外,另外两名弟子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叶辰这一巴掌挨定了。
然而。
下一秒。
他们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只见叶辰身形微微一侧,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避开了这一巴掌。
速度不快,却精准到了极致。
张虎一巴掌扇空,力道用劲,身体一个趔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你……”张虎又惊又怒,转头死死盯着叶辰。
叶辰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少年身躯挺拔如松,眼神淡漠如神帝。
他看着眼前三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省得我一个个动手,麻烦。”
话音落下。
张虎三人彻底懵了。
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个软蛋。居然敢挑衅他们?
真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