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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还未亮,昭明殿外的宫灯已经全点上。

风雪一夜未停,石阶上压着薄冰。温旖披着深色斗篷,站在檐下等通传。她身后是青杏与瑞雪,青杏抱着两份封好的卷宗,瑞雪左手缠着新换的细布,仍旧把时簿抱得紧紧。

“手还疼吗?”温旖回头问。

瑞雪下意识把受伤那只手往袖里缩了缩:“不碍事,能写字。”

温旖看她一眼,没有再劝,只低声道:“今殿上,不许逞强。不舒服就说。”

“是。”

通传声起,三人入殿。

殿中气氛比前几更沉。苏陌坐在御案后,面前除了昨夜急报,还多了兵部、宗正寺、内务司三方新折。苏庭立在右侧,眼下一片青痕,显然整夜未眠。萧初澈竟也在殿中,站位靠后,神色冷静。

“温司主。”苏陌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卷宗,“你说有新证,足以改动昨夜布防令。”

温旖行礼,将第一份卷宗呈上:“回陛下,新证一为兵马司旧制通行牌——‘和字令’;二为昨夜探子所携欢宜宫值夜图与口供残句;三为城东换岗私令链条,已与何嵩失踪节点并轨。”

她把铜牌平放案前,铜面在灯下泛出冷光。

兵部侍郎上前验看,面色当即一变:“此牌确是兵马司旧印,十年前本该尽数回收。”

苏庭冷声问:“为何会流到现在?”

兵部侍郎额上见汗:“旧档只记‘和字令’共铸七枚,持令人名单……只在宫中秘档,不在兵部。”

“谁可调秘档?”苏陌问。

兵部侍郎垂首:“须陛下手谕,或太后、先帝遗令副签。”

殿里一静。

温旖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昨夜探子死前留话‘先动欢宜’,说明对方已将欢宜宫列为优先目标。若秘档继续封着,我们永远只会追在后头收尸。”

苏陌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请陛下开兵马司秘档,彻查七枚‘和字令’流向。”温旖一字一句道,“并请准臣与容安王、萧初澈共审暗簿线。此案已不是单司可控。”

“不可。”内务司掌印太监先跪下,声音尖急,“宫中秘档涉先帝旧制,轻开有损祖制!”

宗正寺少卿也拱手:“臣附议。可先由宗正寺代查,不宜多人并审。”

苏庭冷笑一声:“代查?你们三查不出一份换岗暗簿,倒很会在殿上讲规矩。”

萧初澈这时上前半步,声音平静:“陛下,臣女以萧家名义担保,若兵马司暗簿查实与萧府有关,萧家愿先交兵马司外线兵权,听候发落。”

这句话落下,满殿皆惊。

连苏庭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苏陌眸色微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萧初澈直视御案,“臣女今若不把话说死,明死的会是更多无名之人。”

温旖看着她,心口微紧。

这一步,萧初澈是把自己直接押进了局心。

苏陌沉默良久,终于抬手:“传旨——兵马司秘档今起由昭明殿封调,朕亲阅。容安王总领,温司主、萧初澈协查,宗正寺、刑部在侧备案。任何人不得以祖制为由阻挠。”

“是。”

旨意既下,内务司掌印脸色灰白,却不敢再言。

温旖正要退回位,殿外忽有内侍疾步入内,跪地急报:“陛下!南郊回缉队找到何嵩尸身,人在城北废祠,喉间中箭,箭尾缠青丝线!”

苏庭神色一厉:“青丝线?”

内侍颤声道:“是……与寿康宫冬祭供帛捆线同制。”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死水,殿中瞬间乱了呼吸。

内务司掌印忙叩头:“陛下明鉴!供帛线坊遍及京中,不可只凭线色便——”

“闭嘴。”苏陌声线骤冷,压得满殿再无杂音。

温旖指尖微凉,却强迫自己稳住。

青丝线被抛出来,太明显,明显得像故意栽赃,也像故意引战。对方要的不是一条证据,而是让昭明殿与寿康宫在此刻直接撕开。

她抬头:“陛下,臣请即刻验箭簇与丝线来源,但不宜当殿定向。若此时将线头直指寿康宫,正中幕后之意。”

苏庭皱眉:“可何嵩已死,再拖只会让证据继续灭。”

“不是拖,是分线。”温旖看向他,“王爷主外追箭路,我主内追令牌。两条线同时走,才不被人牵着鼻子跑。”

苏庭与她对视片刻,终是点头:“好。”

苏陌看着两人,缓缓道:“按温旖所言。今起,‘和字令’与何嵩尸案并卷双查。朕只要结果,不要互相甩责。”

“是。”

散朝后,雪势稍歇。

温旖刚走出昭明殿长廊,便被安公公轻声叫住:“温司主,陛下请您稍留。”

苏庭和萧初澈互看一眼,先行退下。

殿门合上,四周蓦地安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苏陌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半晌才道:“昨夜欢宜宫遇袭,你为何不先报朕?”

温旖垂眸:“臣当时先封宫、改岗、清人,再递卷。若先报,怕来不及护住人。”

“护住人。”苏陌转过身,看着她受冻发白的指尖,“你总把别人排在前头。”

温旖抬头,眼里有倦意,也有不肯退的硬:“陛下,欢宜宫那些人是跟着臣进这场局的。臣不能让她们先死。”

苏陌喉结微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你可知道,昨夜朕收到‘先动欢宜’那四个字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温旖没答。

苏陌看着她,声音很低:“朕怕下一封报进来,写的是你的名字。”

温旖眼眶一热,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可她终究只是行了个标准的礼:“臣会小心。”

又是这四个字。

苏陌闭了闭眼,像把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压回喉间:“去吧。午后秘档开封,你必须在场。”

“是。”

温旖退出昭明殿时,风里已经有了将亮未亮的光。

瑞雪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主子,手炉换过炭了。”

温旖接过手炉,碰到瑞雪包扎的手,轻轻顿了顿:“还疼吗?”

瑞雪笑得有些勉强:“主子不疼,奴婢就不疼。”

温旖心口一酸,抬手替她把斗篷领口拢好:“胡说。疼就要说。”

青杏看着两人,低声提醒:“主子,时辰快到了,兵马司秘档午时开封。”

温旖点头,回望一眼昭明殿高檐。

这一局,终于从暗巷与偏门,抬到了最亮的地方。

可越亮的地方,影子往往也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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