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蹲在一堆瓦砾后面，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大气都不敢喘。
三米外，一只变异巨鼠正在啃食着什么。
从轮廓看，那是个人。
林渊没心情同情，在地表这种地方，死人比活人多，而且大多数死人当初都以为自己能活着回来。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这只巨鼠的晶核。
一阶变异兽，晶核大概能换三天的口粮。如果运气好，还能从地下那些商人手里换到一支低级辐射净化剂。
“值了。”林渊在心里盘算着。
他在地表活了十九年，这种计算早就刻进了骨子里。风险，收益，退路——每次出手前都要算清楚。
巨鼠突然停下动作，鼻子抽动着。
林渊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直扑巨鼠！
那是个人影，手里挥舞着钢管，动作鲁莽得像头野猪。
“傻。”林渊在心里骂了句。
果然，巨鼠尾巴一甩，那人就被抽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渊叹了口气。
这人是隔壁聚居点的，叫张大炮，名字听起来挺猛，实际脑子不太好使。上周还在吹嘘自己要单挑二阶变异兽，结果被一只变异野狗追了三公里。
现在又来送人头。
巨鼠转向新的猎物，张大炮绝望地挥舞着钢管，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啊！”
林渊没动。
在地表，救人是高风险低回报的事。他不是圣人，没必要为了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命。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巨鼠张开嘴，喷出一股绿色毒雾。
林渊瞳孔一缩——这是变异能力！
一阶变异兽有极小概率觉醒异能，这种怪物比普通一阶危险十倍不止。张大炮显然没这个认知，傻愣愣地吸了一口，然后开始剧烈咳嗽，脸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救……救命……”
林渊看着这一幕，心里天人交战。
救？不救？
不救的话，张大炮必死。救的话，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但如果不救，张大炮身上的物资就全便宜了这只老鼠。而且……
林渊咬了咬牙。
而且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死。
“妈的。”他低骂一声，从瓦砾后跃出，匕首握紧。
巨鼠听到动静，转身看向他。
那双红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戮欲望。
林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学过什么古武功法，也没觉醒什么异能。他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一件事——
动脑子。
巨鼠扑来的瞬间，林渊侧身一滚，避开正面的冲击。他的匕首在巨鼠腹部划出一道血痕，但伤口太浅，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巨鼠的尾巴再次抽来，林渊只能用手臂硬挡。
“咔嚓”一声，左臂骨折。
剧痛让林渊差点昏厥，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他知道，在这里叫出声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巨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张嘴又是一口毒雾。
这一次，林渊避无可避。
毒雾扑面而来，林渊屏住呼吸，但还是有少量毒气钻进了鼻腔。肺部像着火一样灼烧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要死。”林渊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脊椎深处涌出，迅速扩散到全身。那股灼烧感依然存在，但变得……变得可以被感知？
不，不只是感知。
林渊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能”看”到毒雾中的每一个粒子，能”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
这是……
他的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响起：
【检测到异能攻击——毒雾（F级）】
【是否复制？】
林渊愣了一瞬。
复制？
这是异能觉醒？！
地表传说中，有极少数人会在生死关头觉醒异能。概率大概是万分之一。而他能成为那万分之一？
没时间多想，巨鼠已经再次扑来。
“复制！”林渊在心里大喊。
【复制成功——获得技能：毒雾（F级，初复制威力60%）】
下一秒，林渊张嘴，喷出一股淡绿色的毒雾。
虽然颜色比巨鼠的淡，但足以让巨鼠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林渊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右手匕首狠狠刺入巨鼠的眼睛，然后用力一搅！
巨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但林渊死死压住它，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捅进它的要害。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巨鼠彻底不动，林渊才脱力般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赢了。
一只异能变异兽，一个刚觉醒的废物，他赢了。
“这……这……”旁边传来张大炮虚弱的声音，”你……你的异能……”
林渊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张大炮看到了。
他喷出毒雾的那一幕，被看到了。
在地表，异能者是稀缺资源。各大势力都会争抢。但更重要的是——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是最脆弱的。
林渊很清楚，如果消息传出去，自己可能会被某些人盯上。那些人不介意用各种手段控制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
他握紧匕首，慢慢站起身，走向张大炮。
张大炮脸色苍白，显然被吓到了。”别……别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渊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吓得发抖的男人。
了他？
不行。
林渊有自己的底线。张大炮虽然蠢，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利的事。为了保守秘密就人，那他和那些有什么区别？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消息传播。
“听着，”林渊开口，嗓音因为吸入毒雾而有些嘶哑，”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我发誓！我发誓！”张大炮连连点头。
“还有，”林渊指了指巨鼠的尸体，”这只老鼠的晶核归我。作为交换，我帮你联系你聚居点的人来接你。”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张大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连连道谢。
林渊没再理会他，开始处理巨鼠的尸体。
剖开脑袋，一颗浑浊的灰色晶核出现在眼前。
一阶异能变异兽的晶核，比普通晶核值钱三倍。
林渊把晶核收进怀里，感受着那份微凉的触感。
今天收获不小。
一颗异能晶核，还有一个……复制异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
十九年了，他在地表苟活，每一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看着那些异能者和古武者高高在上，看着地下人锦衣玉食，他从来没有怨过。
因为抱怨没用。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了复制的异能。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不能飘。
在地表，活得最久的从来不是最强的，而是最稳的。
他需要弄清楚这个异能的规则，需要隐藏自己的底牌，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才暴露实力。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林渊站起身，看了眼天边。
太阳正在落下，橙红色的光芒染红了废墟。
该回去了。
聚居点的围墙在夜幕降临后会关闭，到时候想进都进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张大炮，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张大炮的声音：”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脚步没停。
“林渊。”
声音消散在风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墟深处。
这一天，林渊十九岁。
这一天，他觉醒了复制异能。
这一天，废土的黎明悄然到来，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将会掀翻整个世界的秩序。
当然，现在的林渊还不清楚这些。
他只知道，今晚能吃顿饱饭了。
这就够了。
废墟间的风带着股腥味，像烂了三天的肉混着铁锈。
林渊捂着断掉的左臂，步子迈得有些踉跄。
不止是骨折的疼。
那口毒雾入肺后留下的灼烧感还在，每走一步，腔里就翻涌一阵恶心。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灰黑色的斑点，太阳突突直跳。
中毒的征兆。
他咬着牙往前走，不敢停。
经验告诉他，太阳落山后的废墟属于变异兽，不属于人类。而且一个中了毒、断了胳膊的人，在夜里就是移动的口粮。
“唔……”
又一阵眩晕袭来，林渊扶住半截断墙，呕了几声。
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早就空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奇怪的是，那股从脊椎涌出的热流似乎在缓慢地包裹着毒素。灼烧感虽然还在，但没有继续恶化。
是因为复制了毒雾技能？
某种程度的……毒素亲和？
林渊不知道答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暂时死不了。那股热流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最致命的部分隔绝在外。
但仅此而已。
毒素还在体内，只是被压制，没有消除。
“得尽快弄点解毒剂……”他在心里盘算着。
聚居点有黑市，低级辐射净化剂偶尔能见到，价格黑得要命。他之前攒的那点家当，换完估计连个底都不剩。
但命更重要。
林渊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
途中遇到几只变异蟑螂，拳头大小，从瓦砾堆里窜出来。
换作平时，他一脚就能踩死。
但现在……
林渊右手握着匕首，左臂垂在身侧不敢乱动。蟑螂扑来的瞬间，他侧身躲避的动作慢了半拍，差点被咬中脚踝。
“妈的。”
他低骂一声，匕首挥出，勉强划开一只蟑螂的甲壳。
动作僵硬，准头稀烂。
剩下两只蟑螂绕到他左侧——断臂那一侧。
林渊瞳孔一缩，毒雾从口中喷出。
淡绿色的雾气笼罩住蟑螂，它们挣扎了几下，翻着肚皮倒下。
“呼……”
林渊靠在墙上，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三只蟑螂而已。
换作以前，最多十秒解决。
现在却差点翻车。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临时固定的夹板松了些，断骨的位置肿得更高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毒素动手，感染就能要了他的命。
“得赶紧回去。”
聚居点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圈用废旧集装箱、汽车壳子和混凝土块堆起来的围墙，大概三米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几个持枪的守卫在墙头晃悠，看起来挺唬人，实际上那几把枪能不能响都两说。
“站住！”
墙头上传来一声吆喝。
“身份核验。”
林渊抬头，眯眼看着那个守卫。
是个生面孔，年轻，脸上还带着点初出茅庐的傲气。这种新人林渊见过太多，刚上岗时一个个牛气冲天，等见过几次变异兽吃人，就老实了。
“林渊，北区三棚。”他报上自己的信息，嗓音有些发虚，”出去捡垃圾的。”
守卫皱眉：”捡垃圾捡到太阳下山？你胆子挺大啊。”
然后守卫注意到了林渊的状态——脸色蜡黄，冷汗涔涔，左臂不自然地垂着。
“你受伤了？”
“没事。”林渊扯了扯嘴角，”摔了一跤。”
守卫将信将疑，正要再问，旁边一个年长的守卫走过来，拍了拍新人的肩膀。
“让他进吧，老张。这小子我认识，在北区混了十几年了，比老鼠还能活。”
“谢谢老王。”林渊冲年长守卫点点头，声音虚弱。
老王是他这几年的老熟人，收过他不少好处，关键时刻能说上话。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渊侧身挤了进去。
一进围墙，他就差点栽倒。
那股强撑着的劲儿松下来，眩晕感瞬间翻了好几倍。
“你没事吧？”年轻守卫在后面喊。
“没事。”
林渊摆摆手，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聚居点内部是一片混乱的棚屋区，各种废料搭建的简易房子挤在一起，像一堆长了霉的蘑菇。空气里弥漫着煮烂的变异菜叶味、汗臭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地表香氛”。
林渊穿行在狭窄的巷道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人低头匆匆赶路，有人蹲在路边发呆，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变异狗跑过，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这就是地表。
活着，就已经是种胜利。
林渊推开自家棚屋的门——其实就是在铁皮上焊了个铰链，勉强能开关。
一进门，他就靠在墙上，滑坐到地上。
喘息。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在地上坐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缓过劲来。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用手摇发电机供电的小灯泡，发出昏黄的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用铁桶改的炉子，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十九年来，他所有的财产加起来，大概能换半个月的口粮。
当然，那是在今天之前。
林渊挣扎着站起身，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左臂上的临时夹板。
伤口看起来不太妙。
皮肤青紫发黑，肿胀得像萝卜，骨头断开的位置有个明显的凹陷。断骨附近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绿色——那是毒素渗透的痕迹。
再这么下去，不用变异兽动手，感染加中毒，双重暴击，难救。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异能晶核。
浑浊的灰色，拇指大小，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一阶异能变异兽的晶核，官方收购价是十五个标准单位，黑市能卖到二十。
但林渊不打算卖。
他要做一件冒险的事。
在地表，有些异能者会直接吸收晶核里的能量来强化自己。这种方法效率低、风险大，一个不小心就会爆体而亡。但好处是，它能加快异能的成长速度，而且……
毒系晶核，说不定能解毒系之毒。
以毒攻毒。
林渊不是正规异能者，没有超能学院的老师指导，也没有昂贵的辅助药剂。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搏一把。”
他把晶核放到额头上，闭上眼睛。
晶核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能量渗入体内。那能量沿着神经蔓延，像无数细小的针在扎他的血管。
疼。
疼。
林渊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搅拌机，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重组。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从脊椎深处涌出。
【检测到外部能量输入】
【正在解析能量结构……】
【解析完成——F级毒系能量】
【是否吸收并强化现有技能”毒雾”？】
林渊愣了一下。
吸收？强化？
这异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变态。它不光能复制别人的能力，还能帮他安全地吸收晶核能量？
“吸收！”他在心里下令。
热流涌动，将那些狂暴的能量包裹起来，一点点转化、提纯，然后注入他的”毒雾”技能中。
与此同时，林渊感觉到体内残留的毒素也在被那股热流包裹、分解、吸收。
以毒攻毒，原来是这样攻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等林渊再次睁开眼睛时，晶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从他额头上滑落。
他深吸一口气。
肺里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视野边缘的灰斑不见了，太阳也不再突突直跳。
毒素，清除了。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有任何变化。
但当他调动体内那股热流时，一团淡绿色的毒雾从他掌心涌出，比之前浓密了许多。
【技能：毒雾（F级，熟练度35%）】
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闪过。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
威力提升了多少，他还不清楚，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的异能，可以成长。
而且，复制了毒雾技能之后，他对毒系能量有了天然的亲和。同类毒素不仅无法伤害他，反而能被吸收利用。
这算是个意外之喜。
“脊椎……”
林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摸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很确定，那股热流就是从那里来的。
是什么造成了他的觉醒？
核辐射的随机变异？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林渊摇了摇头，把疑惑压下。
毒素虽然解了，但左臂的伤还在。他翻出柜子里存的一点草药——说是草药，其实就是些晒的变异植物，多少有点消炎作用——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然后重新打好夹板。
处理完这些，他已经累得眼皮打架。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今天忙活了一整天，他就早上喝了碗稀粥。
“明天再说。”
他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了一扇门。
巨大的、青铜色的门，门上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召唤他。
他伸手去推——
“砰！砰！砰！”
敲门声把他惊醒。
林渊猛地坐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
全身肌肉紧绷，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谁？”
“渊哥，是我！小六！”
门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林渊松了口气，放下匕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大概十五六岁，脸上蹭着灰，眼睛却亮得很。
“什么事？”
“出大事了渊哥！”小六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张大炮那傻到处跟人吹，说他今天亲眼看见有人觉醒异能了！还说那人用毒雾掉了一只变异鼠！”
林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大炮，果然靠不住。
“他有没有说那人是谁？”
“没！”小六摇摇头，一脸八卦相，”这就有意思了——张大炮喝得烂醉，逢人就吹自己命大，说有个高人救了他。结果别人问那高人是谁、长什么样，他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小六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猜他是故意不说的。你知道他那张嘴，平时吹自己多厉害，结果被只老鼠差点弄死。要不是有人救，他早成屎了。他要说出恩人是谁，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吗？”
林渊听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张大炮没说出他的名字，不是因为他讲信用，纯粹是因为面子。
也好。
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比誓言管用。
“渊哥你说，咱们聚居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小六继续兴奋地说，”我猜是西区的老黑，他一直说自己有异能潜质。或者南区的赵三，上周刚从外面捡回来一堆奇怪的材料……”
林渊笑了笑，拍了拍小六的肩膀。
“谁知道呢。”
小六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继续絮絮叨叨地分析各种可能性。
林渊听着，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张大炮没说出他的名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聚居点就这点大，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人放大。一个新觉醒的异能者，足以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需要更加小心。
“小六，”林渊打断少年的滔滔不绝，”帮我个忙。”
“渊哥你说！”
“去帮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靠谱的雇佣兵团在招人。”
小六愣了愣：”渊哥你要加入雇佣兵团？”
林渊点点头。
聚居点太小了，藏不住事。他需要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资源，也需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外面闯一闯。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更多异能者，复制更多能力。
复制异能的强大，取决于他能复制到什么。
而在聚居点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小六拍了拍脯：”包在我身上渊哥！我明天就去打听！”
“谢了。”
林渊目送少年跑远，重新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色从窗户渗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渊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没有星星。
核战之后，大气层就被厚厚的辐射云覆盖，地表人已经一百年没见过真正的星空了。
但林渊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片黑暗中，究竟隐藏着多少机遇和危险。
复制异能。
这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
在这个被核战摧毁的世界里，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下文明中，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眼中，他不过是只蝼蚁。
但蝼蚁也能咬死大象。
只要给他时间。
只要他不死。
林渊笑了笑，转身回到床上。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
它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注视着这间破旧的棚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像是从未出现过。
再次睁眼时，棚屋里已经透进灰蒙蒙的光。
他躺着没动，先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左臂还是疼，但肿胀似乎消退了些。体内那股热流依旧蛰伏在脊椎深处，像一条沉睡的蛇。
“不是梦。”
林渊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复制异能，毒雾技能，全都真实存在。
他翻身坐起，动作扯到了左臂，疼得龇牙咧嘴。
“先解决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断骨的位置依旧凹陷，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草药多少起了点作用，但骨折终究是骨折，不正经处理的话，这辈子左手就废了。
聚居点东边有个黑诊所，医生姓周，人称”周一手”。
据说他年轻时在地下二层当过军医，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踢回地表。医术没得说，就是收费黑。
林渊摸了摸怀里。
昨天那颗异能晶核已经用掉了，但他还存着点家底——三颗普通一阶晶核，是之前攒的。
希望够用。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清晨的聚居点还没完全苏醒，巷道里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空气凉飕飕的，带着股散不去的铁锈味。
林渊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渊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小六从巷子口探出脑袋，冲他招手。
“这么早？”
“渊哥你不是让我打听雇佣兵团的事吗？”小六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晚就去问了，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说。”
“铁獠牙，听过没？西区最大的雇佣兵团之一，明天要在聚居点招人。听说他们最近接了个大活，缺人手。”
铁獠牙。
林渊眯起眼睛。
这名字他当然听过。聚居点最大的几个雇佣兵团之一，口碑还行，不太坑自己人。团长叫雷蒙，据说是个二流古武者，在地表算个人物。
“招什么人？”
“不清楚具体要求，但据说门槛不高。”小六眨眨眼，”渊哥你真要去？”
林渊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
小六咧嘴一笑，转身跑开了。
林渊继续往东走，心里已经在盘算。
雇佣兵团是个不错的跳板。能接触到更多异能者和古武者，有更多机会复制能力。而且离开聚居点，也能避开张大炮那张嘴带来的麻烦。
但加入雇佣兵团也有风险。
地表的雇佣兵任务，死亡率不低。新人更是被当成耗材用，稍不注意就会栽。
“得想办法提高实力。”
林渊攥了攥拳头。
目前他只有一个毒雾技能，虽然强化过，但终究是F级。遇到稍微强点的对手，还是不够看。
他需要更多能力。
更多复制机会。
正想着，他已经到了黑诊所门口。
那是个破旧的铁皮房，门口挂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周氏诊所”四个字，已经被锈蚀得快看不清了。
林渊推门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破。几张用门板搭的病床，墙上挂着些不知什么年代的医疗器械，角落里堆着沾血的纱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块破镜子拔胡子。
“看病？”老头头也不抬。
“胳膊断了。”林渊走过去，把左臂给他看。
周一手瞥了一眼，皱眉：”断得挺彻底啊。怎么弄的？”
“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老头嗤笑一声，”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先交钱，后看病。一颗一阶晶核，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林渊咬了咬牙。
一颗晶核，他半个月的口粮就没了。
“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老头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讥诮，”嫌贵可以去隔壁找老李，他只要半颗。不过他拿手的是给猪，接骨这种精细活，你敢让他来？”
林渊沉默。
他当然不敢。
“行。”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晶核，放在桌上。
周一手拿起晶核，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真的后，才站起身。
“躺那儿去。”
林渊躺到病床上，左臂放在身侧。
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烈酒和一木棍，动作利落地把酒倒在伤口上。
“嘶——”
烈酒伤口，疼得林渊倒吸一口冷气。
“忍着。”
老头说着，突然抓住林渊的左臂，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
林渊差点没忍住叫出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断骨复位了。
“骨头接好了，但得养。”老头拿出两块木板，把林渊的左臂固定住，然后用布条缠紧，”一个月内别用力，不然长歪了别怪我。”
“一个月？”林渊皱眉。
“怎么，嫌长？”老头冷笑，”你以为你是那些大人物，有辐射净化剂喝，三五天就能活蹦乱跳？你这种底层人，一个月算短的。”
林渊没说话。
他知道老头说的是实话。
“还有，”老头看了他一眼，”你体内有毒素残留的痕迹。虽然已经压下去了，但最近别再接触毒源。你的肝和肾经不起二次折腾。”
林渊心里一凛。
老头能看出他中过毒。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以前是军医，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知道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老头突然叫住他。
林渊回头。
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他。
“什么？”
“消炎粉。”老头摆摆手，”送的。你那胳膊肿得跟猪蹄似的，不消消炎，回头化脓感染，难救。”
林渊愣了一下。
“谢了。”
“别谢，顺手的事。”老头背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拔胡子，”赶紧走吧，看着你就烦。”
林渊笑了笑，转身出门。
周一手这老头，嘴毒心不坏。
走出诊所，林渊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聚居点也热闹起来。巷道里到处是人，叫卖声、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吵得脑仁疼。
他低着头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接下来的计划。
加入铁獠牙，离开聚居点，寻找更多复制机会。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但他还需要准备。
左手废了，战斗能力大打折扣。在恢复之前，他必须更加谨慎。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动。
“滚开！别挡道！”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林渊抬头，看见几个穿着皮甲的男人正在推搡路人，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为首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
林渊认识他。
赵猛，西区的一霸，带着一帮小弟收保护费。聚居点这种地方没有真正的法律，像赵猛这种有点实力又够狠的人，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林渊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不想惹麻烦。
但赵猛的目光偏偏扫了过来。
“哟，这不是林渊吗？”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听说你昨天捡了不少好东西？怎么，不请哥哥喝一杯？”
林渊心里一沉。
消息传得真快。
“赵哥说笑了。”他挤出一个笑容，”捡了点破烂，换了几口饭吃，哪有什么好东西。”
“是吗？”赵猛走近，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我怎么听说，你搞到了一颗异能晶核？”
林渊瞳孔微缩。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不对。
张大炮。
那张大炮虽然没说出他的名字，但肯定提到了”有人用毒雾掉了一只异能变异兽”。有心人顺着线索一查，很容易就能猜到是他。
毕竟昨天从那个方向回来的，就他一个。
“赵哥听谁瞎说的？”林渊面不改色，”我要真有异能晶核，还住那破棚屋？”
赵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行吧。”他最终耸耸肩，”就算你没捡到。不过最近西区不太平，保护费该交了。”
“我上周刚交过。”
“上周是上周的，这周是这周的。”赵猛咧嘴一笑，”通胀嘛，你懂的。”
林渊沉默。
他知道讲道理没用。
赵猛这种人，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多少？”
“两颗晶核。”
两颗。
林渊差点笑出声。
他全部家当现在就剩两颗晶核，全给赵猛，他接下来半个月喝西北风？
“赵哥，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赵猛冷笑一声，突然伸手揪住林渊的领子，”你当我在跟你做生意呢？”
林渊的脚几乎离地，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他咬着牙没出声。
“三天。”赵猛松开手，拍了拍林渊的脸，”三天后我来收钱。要是拿不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知道了。”
林渊低下头，声音沙哑。
赵猛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小弟扬长而去。
周围的路人看着这一幕，没人上前，甚至没人多看一眼。
在地表，这种事太常见了。
林渊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但他把这份愤怒压了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
“三天。”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
三天后，他必须做出选择。
交钱，或者……离开。
林渊转身，往自家棚屋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心里，一本账已经悄然翻开。
赵猛。
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急。
慢慢来。
在这片废土上，活得久的人，从来不是最能打的，而是最会算账的。
林渊推开自家棚屋的门，走进那片昏暗之中。
窗外，太阳越升越高。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三天后，他将踏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是通往地下的道路。
通往力量的道路。
通往……掀翻这个腐朽秩序的道路。
当然，现在的林渊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今天中午又能吃顿饱饭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