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得很快，敲门声响起时，婆婆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一片狼藉，像个劣质舞台剧的散场。
李伟脸色惨白地去开门，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年长点的警察问。
“我。”我举起手，往前一步。
婆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扑到警察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们家事，我儿媳妇她不懂事，瞎报警！”
“是不是瞎报警，我们调查了才知道。”年轻点的警察拿出了记录本，“报警人周静，是你吧？你报警说，有人盗用你身份贷款三万？”
“是三百万。”我纠正他。
两个警察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具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下。”
我把手机上的催款短信给他们看，然后指着瘫在沙发上的李明。“是他，我丈夫的弟弟，李明。他偷了我的身份证，去办的贷款。”
李明浑身一哆嗦，嘴唇发白，“我没有，不是我……嫂子你胡说！”
“胡说？”我冷笑一声，“那银行的贷款合同上有谁的签名？监控里是谁去办的手续？你以为你不承认，这事就能过去？”
年长的警察看向李明，“你叫李明？跟我们回所里一趟，配合调查。”
“不能去！”婆婆张开双臂，像老鹰护小鸡一样挡在李明身前，“我儿子是冤枉的！警察同志，你们不能随便抓人！她周静就是跟我们家有仇，故意陷害我儿子！”
公公也站出来，一脸痛心疾首地对我说：“周静，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绝吗？阿明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容不下他？非要送他去坐牢你才开心？”
我没理他们，只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他不仅盗用我身份，还涉嫌偷窃。我的身份证原件，应该还在他身上或者他的房间里。”
年轻警察对李明说：“麻烦你，把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
李明脸色灰败，磨磨蹭蹭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一个手机，还有一个钱包。
他打开钱包，我的身份证，赫然躺在卡槽里。
证据确凿。
“李明，跟我们走一趟吧。”年长的警察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起已经腿软的李明。
“妈！爸！救我啊！”李明终于慌了，开始大喊。
“我的儿啊！”婆婆冲上去想拉扯，被年轻警察伸手拦住。
“大娘，请你配合我们工作。妨碍公务，后果很严重。”
婆婆不敢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明被带走。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李明的哀嚎。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突然，公公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你这个贱人！害了我儿子！”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巴掌带着风从我面前扫过。
李伟冲过来，抓住了公公的手腕。“爸！你什么！”
“我什么？我打死这个扫把星！我们李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公公气得口剧烈起伏。
小姑子李悦也指着我骂：“周静你真行啊！够狠的！那可是你亲小叔子！现在你满意了？把他送进去了，你好受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可笑。
从头到尾，做错事的人是李明。
可是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受害者，却成了加害者。
“我好受？我为什么要不好受？”我平静地看着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犯法坐牢，理所当然。你们教不好儿子，社会和法律会替你们教。你们应该感谢我，不然他下次就不是贷三百万，可能是三千万了。”
“你……”公公气得说不出话。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儿子被抓走了，这子没法过了啊！”
李伟夹在中间，满脸痛苦。他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妈。
“小静，”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跟我进屋，我们谈谈。”
我跟着他走进卧室。
门一关上，李伟就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小静，我知道你委屈，这事是阿明。可……可他毕竟是我弟。你看，现在人都被带走了，你能不能……去跟警察说说，就说是误会，把案子撤了？”
我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李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他语速很快，带着哀求，“可他是我亲弟弟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吧？小静，我求求你，你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那笔钱，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把房子卖了，先还上，行不行？”
卖房子。
我们辛辛苦苦，一套一套攒下来的房子。
那是我们的，是我们的所有。
现在，为了给他那个诈骗犯弟弟擦屁股，他让我卖房子。
“李伟，”我一字一句地问，“在你心里，你那个弟弟，比我们这个家，比我，都重要，是吗？”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懂了。
彻底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