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又看了眼手里的单据,看着上面的诊断结果,“楚小姐妊娠9周,出血严重……”
宗权冷声打断,“不是这句。”
跟了宗权七年,林北瞬间明白他的话。
悻悻道,“做手术的医生就是太太,舒灵鹿。”
难怪。
–
荔北市的冬天,冷难捱。
舒灵鹿最讨厌冬天。
饶是在医院这样不分季节的环境里,舒灵鹿仍然能感受到荔北市凛冬的冷。
她回到办公室,加了件宝石蓝的羊绒开衫。
看了眼时间。
快八点半了。
瞄了眼窗外。
没太阳,灰蒙蒙。
有些饿,有些烦,有些累。
一大早。
未接来电好多个,微信未接的语音通话也有很多条。
绿油油地占据大半屏幕。
实在闹心。
舒灵鹿长吁,接了杯热水捧在手里熏了熏眼睛。
彼时。
宗权刚经过护士站,来找她。
路过转角,走在绵长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
接着左转来到办公区,嘈杂远离,仍旧有人说话。
“舒医生,谢谢你执意劝我和我老婆做检查。”
“应该的!”宗权听着说话之人声音温和,“再住院观察几天吧,我交班之前再去看看。”
“都听舒医生的。”
宗权步伐放缓,快到909门口时跟窃喜的男人擦肩而过。
他来到909室门口。
想抬手敲门,听到里面窸窣断续的手机铃声,止了动作。
他眼前又浮现那双清润灵动的眸子,还有深绿色手术服下的白。
两人结婚过程不算愉快,两三个月不过见了三面。
可他还是记住了那双清澈如鹿的眼睛。
舒家幺女,舒灵鹿。
结婚那天,要好的朋友都说,他娶了个灰姑娘,却人如其名。
貌美灵动,眉眼如鹿。
“大伯母。”舒灵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不亲厚,也让人跳不出错处来。
宗权顺着虚掩着的门往里看了眼。
没开灯,视线晦暗不明。
宗权先看到手机屏幕的荧荧亮光,和背对门口的清瘦背影。
免提开着,声音清晰传来。
电话是舒灵鹿大伯母邵晚云打的。
“鹿鹿,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在手术。宫外孕大出血,忙活了好几个小时。”
邵婉云语气不悦,“早说让你辞了医院的工作,结婚了就要以家庭为主。”
“这么不分白天黑夜的忙,你那身体怎么能调理好!”
舒灵鹿微微侧身,睨了眼手机屏幕,没接话。
邵婉云接着道,“宗权回国了,你知道吗?”
舒灵鹿喝了口水,“是吗?他没让助理通知我,我不知道。”
门口的宗权眸色沉了沉,她也没认出来他吗?
“那你就主动跟他联系!”
舒灵鹿轻笑,“我只有他助理的联系方式。”
宗权身体一滞,婚后第二天他一早的航班出国。
他离开时,她还没醒。
新婚夫妻,不熟,不亲,不热情。
“灵鹿,你自己就是妇产科医生,女人最优生育年龄就那几年。你27岁了,”邵婉云怒其不争,“趁着宗权回国,抓紧时间要个孩子才是正事。”
舒灵鹿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唇角弯了弯。
再说下去,鹿鹿就变成舒灵鹿了。
“大伯母,是30岁的他还没玩够,我总不能跨他身上强行让他播种!”
声从晦暗里幽幽传来,站在门口的宗权眉眼冷漠。
不再偷听,转身离开。
舒灵鹿疑似听到脚步声,往门口看了眼。
“大伯母,急诊叫我,先不说了。”
她走到门口,开了灯,看着空荡的走廊,挑了挑眉。
太子爷回国,她这太子妃就得跪地相迎?
别闹了,大清早亡了,紫禁城都成人挤人的景区了。
说起来,跟宗权结婚,是舒灵鹿高攀。
宗家在荔北市,属于金字塔尖的名门望族。
世世代代,辈有才人出。有钱,有权,有势。
一般家庭够不着,够得上的都不是一般人。
舒家家世一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早些年,舒家爷爷跟宗权爷爷是战友,一起扛过枪的过命交情。
宗权出生后,两人酒后立下婚约。
签下婚书,互换定情信物。
二十几年岁月轮转。
舒灵鹿16岁时,父母意外去世。
自此,舒家渐式微,大不如前。
借住在大伯家的舒灵鹿,也成了没爹没妈的灰姑娘。
大伯舒明一家待她一般,饿不着冷不着,已是亲情上限。
舒灵鹿也没记怪,他横任他横。
如今,她已长大,能为自己护航。
舒明盼着宗家能履行旧约,两家联姻。
借助宗家,让舒家恢复往风光。
只可惜,他的两个女儿,宗家嫌八字不合。
不得已,舒灵鹿成了捡漏的【幸运儿】。
三个月前,两家开始议婚,合八字,问祖宗。
舒灵鹿和宗权,八字契合,绝佳良配。
婚礼足足筹备了两个月,从婚服到婚礼,再到婚房。
宗家尽显大家风范。
舒明看着彩礼单子,笑花了眼。
她的婚服,何止千金。
更别提老师傅亲自打造的鎏彩凤冠。
风光婚礼,私下冷淡。
别说播种生子,洞房花烛夜两人还是楼上楼下住着,都没见着面。
婚后第二天,宗权去了国外,一去不回。
舒灵鹿独自住在两人婚房,霸占主卧。
出门有司机接送,在家有保姆照顾起居。
不定时还能收到婆婆送来的衣服包包,珠宝首饰。
生活惬意,逍遥快活。
不缺钱,又自由,还能养几只小狼狗。
宗权一回,好子到头了。
–
夜班结束,舒灵鹿能连着休息两天。
她没去食堂吃早饭,交了班直接下楼。
在老地方,舒灵鹿看到司机老章站在副驾驶门口,照例戴着白手套,替她打开车门。
她弯了弯眼睛,“章叔,辛苦您跑一趟。”
老章笑道,“太太哪里话。按太太发的微信,路上买了陈记的鸡蛋饼和五谷豆浆,趁热吃。”
“我是真饿了。”舒灵鹿笑着俯身弯腰,准备坐进车里。
一贯空着的后排,端坐着一个男人。
很帅!禁欲又高冷。
建模脸!
她僵在原地,仍勾着腰。
男人淡漠的眸子同样看向她。
这是又认出她了,还是巧合?
那女孩儿还没醒呢,他就拍屁股走了?
好渣!
舒灵鹿挑眉一笑,“宗先生不用陪床吗?”
“不用。”
“哦。”又是重重一声,舒灵鹿坐进车里,抽出湿巾擦着手。
耳边幽幽传来一句,“她不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