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
映柳咬牙切齿，羞愤、难堪。
更在思索蒋文观是不是在试探她。
此人疑心不可小觑。
既然如此，映柳索性迎着他的话往下说：“蒋大人觉得你对我们殷家说你曾经有个外室这样的话合适吗？”
“好歹我也是大姐儿的长辈，自然是希望我家大姐儿夫妻和睦，子过得顺畅的。”
“我心知天底下男人都是花心的，还有好多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烂货，但也对我家大姐儿的婚事有美好的愿景，不求她的夫君心心念念只有她一个，但求保她当家的体面，别在外头养些什么人。”
当今社会，在外面养个女人，人们不会指责那个男人，笑笑当作一件风流韵事罢了，倒是会说家里面的女人没本事，管不住男人。
映柳觉得此话太偏颇了。
这个世道也太偏爱男人了，男人做得好要夸，男人做得不好还是夸。
映柳方才的话说得辣，还故意拿着长辈的谱，若是旁人对蒋文观这样说，蒋文观定会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但映柳这么说，他倒是没怎么生气，也没跟映柳在殷喜荣这个话题上绕：“那叔母倒是心大，底子不清楚的人也敢这么放心地用。”
映柳斜睨了蒋文观一眼。
身子受伤，这时本就难捱，要是没人说说话，怕也撑不下去了。
“四月之前的事情她告诉过我，只说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奴婢，不过我竟不知道是蒋大人府上。”
“还有，蒋大人那个外室我也是见过的，是不是一个叫十六的姑娘？”
蒋文观看不见，眼眸微微变大，像是一潭孤寂的死水有了悸动般。
“你知道她？”
“她死了。”映柳微微停滞，观察了蒋文观一下，继续往下说，“当初她们被春香楼的老鸨着接客，十六姑娘不忍受辱，顶撞老鸨被打成了重伤，又从高楼一跃而下，正好掉在我和老爷出行的马车上，我们就为两个姑娘赎了身。”
“可惜十六姑娘伤得太重了，没有救过来。”
“不可能！”
蒋文观倏地握紧了拳头，十六的音容笑貌越来越清晰：“十六不可能死。”
“有人告诉我，在扬州见到了十六的身影。”
映柳思索了片刻，继续道：“蒋大人难道不觉得来到扬州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吗？”
“先是您的私宅半夜被烧，幸亏您和大姐儿不在宅子里面，要是在说不定早就一命呜呼了。”
“京城的三品大员，朝廷的钦差，蒋阁老的独子，到底是谁不要命敢在扬州动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知府衙门查出了什么？”
“还有今，为何蒋大人外出办事本应该在河道堤坝处，为何会出现了城外杨柳道，为何刚刚好遇到了埋伏？”
“督查河道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更别说扬州这地界上数得上好的盐商背后都是有靠山的，把盐田都收到朝廷，一亩不给当地的盐商，这可是断人财路。”
“难道蒋大人没想过，是有人故意引你来扬州，取你的性命吗？难道蒋大人没想过，十六姑娘的事情就是一个引子吗？”
蒋文观没想到映柳一介女子有这样的见地，有些惊诧。
十六大字不识，无点墨，是断断说不出这样的话。
也许，如崔映柳所说，十六已经身死。
是有人故意借着十六的事情引他到扬州来吗？
内阁次辅宋时安早年任扬州知府，在扬州势力颇深，听说扬州的盐商半数为他马首是瞻，蒋文观来扬州就想断了宋次辅的半个臂膀，难道说陷入了他们的陷阱？
还有扬州通判卢文，更是宋次辅的门生，是他在扬州的一把手。
上次蒋文观故意扣下了卢三，就是想要看一看卢文有何举动，没想到那个卢文按兵不动，让三儿媳找了映柳。
想到这些烦乱，蒋文观只觉得头有点痛。
今他本该在运河旁，确实是有人告诉他在杨柳道发现了十六的身影，他才被引过来的。
难道十六真的死了，一切都是一场算计？
映柳看蒋文观的脸色，知道他八成已经信了自己的话，稍稍放下心来。
看到附近灌木上结了一些果子，便想着摘些充饥。
要不然体力迟早都要耗尽。
蒋文观听到了些许动静，问映柳在什么，映柳告诉他是在摘果子后。
“哦，那你小心点，可别摘到有毒的了。”
“还有，别把伤口撕裂了。”
映柳看着手中红彤彤的果子，小时候舅舅跟她说过，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有毒，人也一样。
她把果子推给蒋文观：“饿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蒋文观懂药草，应该也懂果子有没有毒吧？
蒋文观嗅了嗅，咬了一口，直接吐出来。
“有毒？”映柳问。
“没毒。”蒋文观听崔映柳说话的语气，怕是把他当成试毒的了，有点不高兴，但到底解释了一番，“太酸了，不好吃。”
映柳白了蒋文观一眼，用衣裳擦净果子，一口咬下去。
哪有他说得那么难吃。
天色渐渐黑了。
这山底还是有些冷的，怎么还没有人来救他们？
若是孤男寡女在山底过了一夜，就算得救了，映柳的名声怕是毁了。
映柳起身，在附近寻了一个山洞，既能挡风，又能与蒋文观分属两处，这样子就算被人找到，也能说过去了。
蒋文观听见映柳要走，喊他：“叔母，好歹你也是做长辈的，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算什么？”
“风已经冷了，应该天黑了吧？我听说天黑山崖底下会有狼的，我又动不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蒋文观是故意这样说的。
但映柳没有心软，起身就走。
“叔母，我知道你是想保全名声，你放心，没有人敢传我们一句谣言的，只要你不抛下我。”
要说这个蒋文观，真是能屈能伸。
蒋文观是真的怕有狼，他们两个人身上血腥味盖都盖不住，崔映柳一个乱跑，遇到山中毒蛇猛兽丢了性命又是他的罪过了。
忽而，两人都听到了一声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