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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殷喜荣在身后叫了一声:“母亲!”

可陈大夫人没有停下脚步,殷喜荣受挫一般,眼里面憋着眼泪,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坐下,连随身的侍女都不让在身边伺候。

等没人了,才敢哭出来。

殷大老爷走得早,她因为丧父从小性子就比人家要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虽然出身于商户之家,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又攀上了一高枝,嫁给了蒋文观。

外人只羡慕她蒋家六少夫人的身份,却没人知道其中的辛酸。

她与蒋文观的婚事是蒋阁老做主的,有一回儿蒋阁老来扬州住到了殷家,见到殷喜荣便觉得亲切,觉得她性子很像早逝的小妹妹蒋纯,便做主定下了两人的婚事。

从小殷喜荣就打定主意要给自己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君,所以蒋纯嫁给殷穆之之后,她便开始模仿蒋纯,一练就是好多年,没想到阴差阳错成就了她的婚事。

只是嫁给蒋文观之后,蒋文观与她并不亲近。

后来蒋文观又看上了府中的一个丫鬟,把人养在外面。

男人养外室,她这个正妻却被说没有本事,在京城贵妇之间丢了好大的脸面。

她没见过那个叫十六的丫头,用脚指头想想也是个美人,她却相貌并不出众,为此苦恼了好长一段时。

三年前,那个贱人终于死了。

没想到到了扬州,蒋文观又对崔映柳有了在意。

虽然府上没人看出来,但出于女子的直觉,妻子的直觉,殷喜荣察觉到了蒋文观对崔映柳不一般。

尤其是从崖底获救之后,孤男寡女共处一一夜,要做什么怕是都能做十几回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一直在殷喜荣脑子里面打架,她就让侍女打听了那天崖底的事情。

果然,蒋文观说了那样暧昧、语焉不详的话,蒋文观的衣裳还披在崔映柳身上。

越想到这里,殷喜荣就咬紧了牙关。

随身侍女在远处禀告了一声:“六少夫人,卢通判家的李三夫人来了。”

李若昭?

就是那为了卢三的事情找上了她,让她在蒋文观面前说情的人吗?

她来什么?

殷喜荣抹净眼泪,又补了脂粉,才让女侍把李若昭请进来。

小竹坞。

映柳是半夜三更的时候醒来的,烧已经退了,就是全身软绵绵的,像去了籽铺开的棉花一样。

先是无力,然后就是疼。

铺天盖地的疼。

映柳睁开眼,屋内的烛火明明暗暗,打在了殷穆之睡得不甚安稳的面容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疲惫。

映柳不想打扰殷穆之,就静静地看着他,想让他睡一会儿。

这样安稳静谧的子,是映柳前十九年人生中鲜少有过的,若是时间能够静止,她希望停留在此刻。

对殷穆之这个宠她爱她的男人,映柳不能违心地说现在对他有多少入骨的爱恋,但只要在他身边,就觉得心安、踏实,是映柳愿意交托余生的人,这样子就够了。

三年前殷穆之给她和四月赎身之后,见映柳她们没有地方去,便带回了殷家,那个时候殷家老夫人还在世,还是老夫人先看出殷穆之对映柳的心思,殷穆之对映柳处处关照,却又没有超过男女界限,让映柳觉得很舒服。

有一回映柳生病发烧,也是病得快要不省人事,殷穆之也是这么守着她。

但殷穆之从未捅破这层窗户纸。

后来老夫人病故,病床前替殷穆之向映柳提亲,让映柳做殷家的掌家大妇,还说不必守三年孝,三个月孝期就可以成婚。

映柳答应了老夫人。

此刻,她静静地看着殷穆之,月影婆娑,窗棂处照进来一股花香,软软地撞在人心底,也就是这个时候,殷穆之醒过来了。

“柳儿!”殷穆之又惊讶又喜,忙问映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要让人去请太夫,但被映柳拦住了。

“老爷,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太晚了就不要折腾人家了。”

殷穆之还是执意叫来了大夫,按照映柳的意思,悄悄地没有惊动旁的人。

映柳刚刚醒过来,殷穆之并不放心,大不了开三倍、五倍银钱补给大夫好了,反正他们不差钱。

等大夫说了映柳又一次死里逃生之后,殷穆之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给映柳润润喉咙,又把灶上温着的清粥端过来。

这些都是殷穆之吩咐常备着的,就是害怕映柳醒过来饿肚子。

“你病了太久,身子没力气,不吃东西怎么行呢?”

映柳配合着,眼中温着泪,殷穆之见了,用粗粝的指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可是身子不舒服?”

映柳摇摇头。

“老爷,谢谢你。”

这辈子,映柳从未有一个人想要这么感谢过。

不涂她什么,就是热烈、赤忱地对她好。

映柳哭完了一场,还是决定把掉落山崖之后的事情告诉殷穆之。

还有,蒋文观为她处理伤口的事情。

虽说山底只有映柳和蒋文观,但映柳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与其因殷穆之后从旁人那边听了些风言风语,还不如自己提前告诉她。

毕竟她没有任何逾矩的事情,也没有半分心虚。

但与蒋文观三年前的那一段,映柳越来越不敢开口了。

言罢,映柳看着殷穆之的眼睛:“老爷,我知道——”

殷穆之打断了映柳:“你不知道。”小心翼翼扶着映柳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柳儿,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因为这点事对你有疑?”

“你掉落山崖,我心痛难耐,恨不能替,怎会因流言蜚语离间我们夫妻之情?”

“我们是结发夫妻,书中有言,结发为夫妻,自当恩爱两不疑。”

说着,把额头轻轻靠在映柳的额头,两人紧紧相贴,鼻吸、心跳,还有一室温热。

别说殷穆之还没有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就是听到了,也是旁人的错,与他的映柳无关。

殷穆之觉得他对映柳还不够好,要不然映柳怎么会生了这个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映柳睡了又醒,恩爱夫君还在身侧,目光缠绵而又依恋,既不像在扬州生意场上叱吒风云、也不像对贺姨娘那样相敬如宾、对二姐儿三姐儿慈父形象,更不像蒋文观面前的小心窝囊,而是片刻只属于映柳的温柔。

映柳圆润的指尖落在殷穆之眉眼,问道:

“老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待映柳如珠似宝,映柳对我此生难寻,唯愿映柳一世如愿。”

檐角的玉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原来是,起风了。

是风动,是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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