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挑起裙摆的一角。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沈知雾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看见了那双满是泥泞的战靴，就在离她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
只要这人再往前一步，或者手里的长枪往下压一寸，她和萧珩就会被当场串成糖葫芦。
没办法了！
沈知雾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左手死死捂住萧珩的口鼻，右手猛地发力，拽住身侧流朱僵硬的尸体，狠狠往自己身上一盖。
“噗嗤！”
长枪刺下。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惊悚。
流朱的尸体猛地一震，早已凝固的暗红血块顺着伤口挤了出来，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沈知雾的脸上。
温热，黏腻。
沈知雾连眼睛都没眨，屏住呼吸，任由那具尸体沉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嗯？”
校尉手腕转动，枪尖在尸体里搅了一圈。
没有惨叫，没有活人的抽搐。
只有死肉被搅动的声响。
“他娘的，眼花了。”
校尉骂了一句，猛地拔出长枪，带出一串碎肉，“我就说怎么有股鲜味，原来是个刚断气没多久的丫鬟，身上还热乎着。”
他嫌弃地把枪头在车辕上蹭了蹭。
“行了，赶紧滚！别耽误老子回去喝酒！”
“是是是，这就滚！”
赶车的杂役如蒙大赦，鞭子甩得震天响。
车轮滚动，颠簸着驶入黑暗。
沈知雾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风一吹，像贴着一层冰皮。
她不敢动。
即使那个校尉已经看不见了，她依然保持着被流朱尸体压着的姿势。
直到周围的火把光亮彻底消失，耳边只剩下风吹枯草的呼啸声和远处几声凄厉的狼嚎。
“到了。”
前面传来杂役的声音。
紧接着，板车猛地翘起。
“哗啦——”
尸体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而下。
沈知雾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陡峭的土坡滚落。
无数僵硬的手脚撞击着她的身体，骨头磕碰的痛感钻心。
“唔！”
她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终于停了下来。
还好，萧珩被她护在怀里，又有厚实的棉衣和防水袋缓冲，没受什么伤。
“晦气，这天儿越来越冷了。”
坡顶上，两个杂役草草看了一眼下面堆积如山的尸体，裹紧了衣服，“赶紧走吧，这乱葬岗邪性得很，听说晚上还有吃人的野狗。”
车轱辘声渐渐远去。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腐烂的臭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死死罩住。
沈知雾推开压在腿上的一条断臂，艰难地坐起身。
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土坑。
坑里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有刚才运来的，也有早就腐烂只剩下白骨的。
磷火在白骨间明明灭灭，像是鬼火在跳舞。
“哇……”
怀里的萧珩终于憋不住了，发出细弱的哭声。
沈知雾连忙解开防水袋，把他抱出来。
孩子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依然烫手，但那双眼睛却睁开了，湿漉漉地看着她，充满了不安。
“别哭。”
沈知雾声音沙哑，把他的头按进怀里，“把眼睛闭上，别看。”
这般的场景，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看的。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这里血腥味太重，很快就会引来食腐动物。
沈知雾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扭到了。
“沙沙……”
就在这时，右侧的枯草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沈知雾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棒。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饥饿的野兽特有的贪婪目光。
三只体型硕大的野狗，正压低了身子，呈扇形朝她包抄过来。
它们嘴角挂着涎水，牙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这堆死肉里最鲜嫩的一块。
“滚！”
沈知雾低喝一声，试图用气势吓退它们。
但这群畜生常年在乱葬岗吃死人肉，早就养刁了胆子，本不怕人。
领头的一只秃毛黑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后腿一蹬，猛地扑了上来！
腥风扑面！
沈知雾侧身一闪，堪堪避开那张咬向喉咙的大嘴。
但黑狗的爪子还是划破了她的袖子，在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找死！”
剧痛激起了沈知雾骨子里的狠劲。
她不退反进，在那黑狗落地的瞬间，手中的电击棒狠狠捅了出去。
“滋啦——！”
蓝色的电弧在黑暗中炸裂。
“嗷呜！”
黑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瘫软在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另外两只正准备扑上来的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
它们夹着尾巴，惊恐地看着那个发出蓝光怪叫的棍子，呜咽着后退了两步。
动物的本能让它们对未知的力量感到恐惧。
沈知雾手持电击棒，眼神比野兽还要凶狠，一步步近。
“滚！”
她再次挥舞电击棒，炸出一串火花。
两只野狗对视一眼，终于扛不住这种恐惧，哀嚎一声，扭头钻进了黑暗的草丛。
沈知雾这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不能停。”
她咬着牙，从空间里摸出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对着扭伤的脚踝一顿狂喷。
冰凉的药雾稍微缓解了痛感。
她重新把萧珩绑在前，捡了一断裂的木棍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土坑上面爬。
离开乱葬岗往北，是一片荒芜的野树林。
沈知雾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直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彻底闻不到了，才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顶塌了一半，神像也没了脑袋，但这好歹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确认里面没人后，闪身钻了进去，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安全了。”
沈知雾长舒一口气，此时才感觉到浑身骨架都要散了。
她意念一动，带着萧珩进了空间。
洗澡，换药，吃饭。
她在空间的小厨房里煮了一碗速食鸡蛋面，连汤带水灌下去，胃里终于有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