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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霍野舟的手指粗砺,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捏在沈晚细嫩的下巴上,像是随时能扼断花茎。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沈晚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面色红衣衫微乱的自己。

“故意?”沈晚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怯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她像是被吓懵了,眼睫轻颤,一颗晶莹的泪珠要坠不坠地挂在眼角,“夫君……是指什么?”

霍野舟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在她脸上刮过,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算计。

可他失败了。

这女人除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娇气和对他近乎盲目的依赖,眼里什么都没有。

沈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软糯,委屈极了:“我只是怕……马跑得太快,我抓不住缰绳,只能抓着夫君。夫君身上暖和,又有力气,靠着就不怕掉下去了。若是夫君不喜欢……”

她咬着下唇,试探性地松开了紧紧抱着他腰身的手,身子往后缩了缩,做出一副要把自己从他怀里剥离出去的姿态。

然而马背颠簸,她这一松手,身形顿时一晃,惊呼声还没出口,腰间那条铁臂便猛地收紧,再次将她狠狠箍回了那个滚烫的怀抱。

“老实点!”霍野舟低吼一声,声音里的火气虽未消,那股意却散了个净。

他烦躁地咂了咂嘴。

也是,这女人娇生惯养,稍微动一下都要喘三口,哪来的胆子敢在他面前耍心眼?

刚才那副死命往他怀里钻的德行,分明就是吓破了胆寻求庇护的本能。

是他想多了。

“回去再收拾你。”霍野舟冷哼一声,却没再说把她扔下去的话。

他一抖缰绳,原本狂躁的踏雪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步伐竟平稳了许多,慢悠悠地朝着营地踱去。

沈晚重新缩回那个恒温热源的怀里,把脸埋进那件带着皂角味和汗味的黑色劲装中。

霍野舟没看见的地方,她悄悄弯了弯嘴角。

【系统提示:危机解除。宿主演技判定:S级。】

呵,直男。

回到王帐时,天色已近黄昏。

西北的风沙在帐外呼啸,帐内却因烧着上好的银丝炭而温暖如春。

沈晚被霍野舟像拎小鸡一样拎下了马,双腿落地时还有些发软。

这倒不是装的,那十分钟的剧烈运动加上为了完成任务的刻意摩擦,让她大腿内侧辣的疼。

“阿兰。”霍野舟随手将马鞭扔给迎上来的亲兵,头也不回地吩咐,“带她去上药。”

说完,他看都没看沈晚一眼,大步流星地去了中军大帐。

沈晚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心里门儿清。

这活阎王怕是刚才被撩拨得起了火,这会儿急着去吹冷风降温呢。

回到帐内,阿兰一边心疼地给沈晚大腿内侧抹着清凉的药膏,一边小声嘀咕:“王爷也真是的,明知道公主身子骨弱,还带您骑那么烈的马……这都磨破皮了。”

沈晚趴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暖玉,漫不经心地道:“他那是为了教我保命的本事,是好意。”

阿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阿古拉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王妃。”这个平里跟着霍野舟喊打喊的副将,此刻面对沈晚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明一早有驿马回京,送这个月的军报。王爷问您……可有什么家书要带给陛下的?”

家书?

沈晚动作一顿,坐直了身子。

她那个便宜父皇把她送来和亲,说好听点是为了两国邦交,说难听点就是送个替死鬼来安抚霍野舟这头猛虎。

原主在宫里本就不受宠,这封信写不写,其实没人会在意。

但沈晚在意。

这不仅是给京城看的,更是给霍野舟看的。

在军营这种地方,哪里有什么隐私可言?她前脚把信封好,后脚这信绝对会出现在霍野舟的案头。

这可不只是普通的家书,还是又一次刷好感度的好机会。

“有的。”沈晚弯起眉眼,笑得温婉无害,“劳烦将军稍候,我这就写。”

阿古拉点了点头,退到帐外守候。

阿兰连忙铺纸研墨。

沈晚提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片刻,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原主记忆中的宫廷辞令,随即落笔。

字迹簪花小楷,秀丽端庄。

信的开头中规中矩,向父皇母后问安,诉说西北风光壮阔。

写到一半,沈晚笔锋一转,开始进入正题。

她深知霍野舟这种疑心病重的人,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无非是她对朝廷的抱怨,对西北苦寒的恐惧,以及对他的憎恶。

只要她流露出一丝对京城的留恋和对他的不满,这封信就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所以,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沈晚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笔下如行云流水:

“……儿臣初至西北,本恐水土不服,幸得夫君体恤。夫君虽为武将,外表冷硬,实则心细如发,待儿臣极好。”

“西北苦寒,夜间滴水成冰。夫君恐儿臣受冻,每夜必拥儿臣入眠,以自身体温暖之,直至天明方休。此等深情,儿臣铭感五内。”

(霍野舟:那是怕你冻死在老子床上晦气!)

“儿臣体弱,难咽粗食。夫君不惜重金,遣人至百里外寻得精细面点,甚至亲手喂食汤羹,呵护备至,无微不至。”

(霍野舟:那是怕你饿死!)

“夫君英武盖世,骑射无双。今更是亲自教导儿臣骑术,虽言语严厉,却时刻护儿臣周全,唯恐儿臣受惊。儿臣虽身在异乡,却因有夫君相伴,心安处即是吾乡……”

洋洋洒洒几百字,通篇没有一句假话,全是事实。

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篇感天动地令人牙酸的宠妻实录。

沈晚写完,满意地吹了吹未的墨迹,封好火漆,递给帐外的阿古拉。

“有劳将军了。”

阿古拉接过信,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晚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霍野舟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面前堆着几卷军报,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那个女人娇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王爷。”阿古拉掀帘而入,手里捏着那封还带着淡淡墨香的信,“王妃的家书。”

霍野舟抬起眼皮,冷嗤一声:“拿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在自己面前装得乖巧顺从的女人,背地里会怎么跟那个老皇帝告状。

是哭诉西北荒凉?还是控诉他这个活阎王粗鲁残暴?

阿古拉将信递过去。

霍野舟两指一并,轻易地挑开了火漆。

信纸展开,一股淡淡的江南甜香扑面而来,和那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目光落在信纸上。

第一行,问安,废话。

第二行,风光,废话。

霍野舟的视线快速下移,准备捕捉诸如“受苦”、“想家”、“野蛮”之类的字眼。

然而,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松开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心细如发,待儿臣极好?”

“……每夜拥儿臣入眠,此等深情?”

“……亲手喂食,呵护备至?”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烫眼。

霍野舟握着信纸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女人……是瞎了吗?

他什么时候心细如发了?他那是嫌她麻烦!

他什么时候深情了?那是把她当暖手炉用!

还有亲手喂饭……那不是看她快饿死了才动的手吗?

可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秀丽的小楷,字里行间溢出的全是崇拜和依恋,甚至连他今在校场上那点恶劣的捉弄,都被她解读成了严厉的呵护。

霍野舟感觉喉咙有些发,他心里发闷,既觉得荒谬,又莫名燥热。

“王爷?”阿古拉见自家主子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王妃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要不要属下把信扣下?”

霍野舟猛地回过神,将信纸“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扣什么扣!”他虚张声势地吼了一句,借此掩盖那片刻的心慌,“她写的都是……事实!本王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阿古拉目瞪口呆。

事实?

王爷您管把人裹成粽子当抱枕叫深情?管把人吓得半死叫呵护?

霍野舟没理会副将那一脸见鬼的表情,他重新拿起信,目光又在夫君英武盖世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又被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了下去。

“哼,满纸荒唐言。”他嘴上这么说着,动作却极轻地将信纸按照原样折好,甚至还细心地抚平了一处微小的褶皱,重新塞回信封。

“封好,发出去。”

霍野舟把信扔回给阿古拉,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让京城那帮老东西看看,本王没虐待他们的公主。省得整天往西北派那些不不净的探子。”

阿古拉捧着信,只觉得这信封有些烫手。

“是。”他转身欲走。

“慢着。”霍野舟突然又叫住了他。

阿古拉回头:“王爷还有何吩咐?”

霍野舟眼神游移了一下,轻咳一声,状似随意地指了指桌角的一堆战利品:“上次从赤风部缴获的那几张白狐皮,挑两张好的,给她送过去。”

阿古拉一愣:“王爷,那可是您打算做披风的……”

“让你送就送!哪那么多废话!”霍野舟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她那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万一冻死了,传出去还以为本王连个女人都养不起!”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阿古拉不敢再多嘴,抱着信和狐皮逃也似的冲出了大帐。

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霍野舟坐在虎皮椅上,耳边回荡着信里那句软糯的“心安处即是吾乡”。

他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低声骂了一句:“蠢女人。”

骂完,他却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摸出那块沈晚今给他擦汗用的帕子。

帕子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

这女人虽然麻烦、娇气、谎话连篇……

但眼光倒是不错。

霍野舟终于忍不住笑了,昏黄的灯火下,透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阿兰捧着两张雪白无杂色的狐皮回到偏帐时,沈晚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系统界面上,生命值的倒计时虽然还很充裕,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要想在这苦寒之地活得久,还得把那个人形充电宝抓得更牢才行。

“公主!公主快看!”阿兰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晚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莹润的雪白,“这是……”

“是阿古拉将军送来的!说是王爷赏的白狐皮!”阿兰激动得脸都红了,“奴婢听军中的老人说,这种品相的狐皮千金难求,王爷自己都舍不得用呢!看来王爷看了您的家书,很是高兴呢!”

沈晚伸手抚过那柔软顺滑的皮毛,指尖传来一阵暖意。

她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千穿万穿,马屁。

这可不只是狐皮,还是霍野舟这个傲娇鬼递来的示好信物。

“收起来吧。”沈晚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改做成大氅,正好下次骑马的时候穿。”

既然他这么吃这一套,那她以后可得更加卖力表演才行。

毕竟,驯服一头野狼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家犬,不能靠鞭子驱赶。

帐外的风雪依旧很大,但沈晚知道,这个冬天,她大概是冻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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