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一刀两断
重型运输机龙雀01在气流中剧烈颠簸。
驾驶员死死抓着纵杆,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盯着仪表盘,不敢看窗外。
下方是死地。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打在混凝土停机坪上。
那只代号淮水支祁的祸殃级水怪正盘踞中央。
它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与腐烂水草。它手里抓着半截穿着特战服的尸体,正在进食。
咯吱。咯吱。
骨骼碎裂的声音夹杂在风雨声中,清晰可闻。
“A点无法降落。”
林震天坐在主位,解开了身上的安全扣。
这位东部战区的总司令神色平静。
“那是祸殃级生物场。机炮无法穿透。”
林震天抬起头:
“沈先生,你们在空中待命。我带警卫排索降,用我的气血破开力场,引它跳江。”
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诡异的力场压制下,只有搬山境以上的武者燃烧生命,才能为这架飞机争取那一线生机。
沈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坐下。”
林震天动作一顿:“沈先生,战机稍纵即逝。”
“你是主帅。”
“主帅不该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收回视线,看向坐在对面的叶鱼。
叶鱼双手按在膝盖上的长刀上。
“叶鱼。”
沈穆叫了她一声。
叶鱼猛地抬头。
“你去吧。”
“是。”
叶鱼站起身。
手中握着那把古朴的绣春刀。
角落里的杰克缩成一团,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东方女孩,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祸殃级!它有立场护盾!你会死的!”
轰!
舱门被叶鱼一脚踹开。
腥臭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黑雨灌入机舱,瞬间淹没了杰克的声音。
叶鱼站在舱门口,军靴踏在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那是混杂着腐尸和血腥的味道。
下一秒。
她纵身一跃!
……
大坝,停机坪。
巨型水怪停止了进食。
它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威胁。
它扔掉手中的半截尸体,咆哮着直立而起。
布满鳞片的双臂肌肉隆起如岩石,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空中那个坠落的黑点。
百米高空。
叶鱼的身影在重力牵引下极速坠落。
面对迎面而来的巨爪,她没有躲避。
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反手握住刀柄。
体内的半步镇海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注入刀身。
古老的绣春刀震颤着,仿佛唤醒了三百年前那股巡查天下的皇权意。
黑夜中闪过一线凄厉的红光。
那光太快,太利,以至于连空中的雨幕都被切成了两半。
两人错身而过。
轰!
叶鱼砸在地面。
混凝土瞬间崩碎,碎石飞溅。
她单膝跪地,军靴深深陷入地面,手中的长刀斜指身侧。
刀身还在剧烈颤动。
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巨大的水怪保持着向天抓挠的姿势,僵在原地。
它的眼中,凶光迅速消散。
片刻后。
一道细细的黑线从它眉心浮现,一路向下,贯穿了鼻梁、下巴、膛。
哗啦。
就像是一座坍塌的肉山。
庞大的身躯整整齐齐地向两边滑落。
腥臭的黑血混合着花花绿绿的内脏喷涌而出,将雨水冲刷的地面瞬间染成暗红。
一刀。
斩祸殃。
这就是人类武道天花板的含金量。
只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叶鱼的实力能提升一个档次。
直升机缓缓降落。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林震天看着窗外那具一分为二的尸体,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叶鱼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敬重。
舱门打开。
沈穆迈步走下。
他穿着单薄的校服,背着旧帆布包,在这修罗场般的景象中,步履平稳。
他踩着满地的血水,但漫天的黑雨在靠近他身体三尺时,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自动改变了轨迹,滑向两旁。
叶鱼站起身,用力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收刀归鞘。
她转过身,脸上沾了一滴黑血,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更加妖冶。
沈穆看了一眼她微微颤抖的虎口。
“对得起华夏天人类天花板称号。”
就在这时。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让开……都让开!”
杰克冲了下来。
看着满地的碎肉,他脸色惨白。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但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一种扭曲的嫉妒。
凭什么?
这不合理。
他是高贵的神眷者,是西方教廷的天才,怎么能输给这群只懂蛮力的武夫?
“这只是物理层面的怪物!”
杰克神经质地大喊:“皮厚一点而已!真正的神迹不在这里!在水里!”
他推开想要阻拦的警卫员,冲到大坝边缘的护栏旁。
那里正对着江心。
对着那个已经将大坝撕开一道巨大裂口的恐怖存在。
“看着吧!这才是神明的力量!”
杰克高举手中的蓝宝石法杖,嘶吼着念出晦涩的咒语。
嗡!
蓝光暴涨。
一尊巨大的海神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手持三叉戟,威压震天,仿佛要与那江心的存在分庭抗礼。
林震天眉头一皱,刚要制止这个疯子。
沈穆抬手拦住了他。
“让他试试。”
“有些东西,凡人的眼睛是看不得的。他不信,就让他看。”
杰克已经疯了。
他回头看着众人,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凡人们!跪拜吧!这就是……”
话音未落。
江心深处。
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仿佛在对着天地哭泣的巨大白色身影,动了。
她缓缓侧过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流着黑水的眼洞。
她甚至没有攻击。
只是隔着几公里的雨幕,轻飘飘地看了杰克一眼。
真的就是一眼。
来自高维诡异对低维蝼蚁的注视。
杰克身后的海神虚影连挣扎都没有,直接在空气中炸成了漫天光点。
紧接着是他手里的法杖,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瞬间爆成粉末。
“啊啊啊!”
杰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身体向后倒飞,重重摔在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两行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
“眼睛!我的眼睛!”
杰克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双眼。
周围的警卫员下意识退了一步,头皮发麻。
仅仅是一道目光,就废了一个西方神眷者。
沈穆单手兜,一步步越过跪地哀嚎的杰克,走到了大坝的最边缘。
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
他看着江心那道恐怖至极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在这漫天神威面前,他只是一个渺小的高中生。
但他背后的书包里,装着能把天捅破的东西。
沈穆把手伸进书包侧面的小兜。
那里平时用来放公交卡或者零钱。
但此刻,他的手指夹住了一细冰凉的东西。
他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针。
长不过两寸,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是老太太针线盒里最不起眼的一绣花针。
但就在这针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嗡。
江心深处。
那个正在释放无穷神威、准备掀翻大坝的白色身影,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那两个流淌着黑水的眼洞,死死地盯着沈穆指尖那渺小的绣花针。
她在发抖。
是恐惧。
是某种刻在水族基因深处、延续了数千年的生理性战栗。
她仿佛看到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猴子,正蹲在云端,掏着耳朵,看着她。
他只是用两手指捏着那绣花针,把它举到了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
“真脏啊,全是锈。”
沈穆随口嘟囔了一句。
沈穆举着那针,对着江心,做了一个简单的噤声手势。
“嘘。”
沈穆把食指竖在嘴边。
“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