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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岁寿宴上,我因为重度抑郁症躯体化复发手抖打翻了茶杯。
亲妈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满眼嫌恶。
“没教养的东西,这种子你也敢触霉头?”
满堂亲戚看戏般嗤笑,大伯母更是阴阳怪气。
“嫂子,你也别气,神经病嘛,手脚不净是正常的。”
我浑身冰冷,颤抖着从包里掏出确诊单想解释。
亲爸却一把抢过撕得粉碎,抓着我的头发往阳台拖。
“装病装上瘾了?给我去阳台反省,不笑出来不许进屋!”
寒风凛冽,十七楼的阳台没有封窗。
我看着屋内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全家福里唯独没有我。
这一次,我真的笑了。
我翻身跃下护栏,在身体失重前,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同志,我人了,了我自己,凶手就在屋里。”
手机随着身体极速下坠,“砰”的一声,我的脑袋在水泥地上炸开。
寿宴的喧嚣戛然而止。
……
八十岁寿宴,包厢里暖气开得足,热得让人窒息。
我缩在角落,心脏被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刺痛。
那是重度抑郁症躯体化的反应。
我想吐,想逃,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姜宁,你死人啊?还不快去给你大伯敬酒!”
我妈尖锐的声音传来。
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剜着我。
我强忍着难受,颤颤巍巍地端起杯子。
“哟,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姜宁这是还没睡醒呢?”
大伯母嗑着瓜子,眼里满是戏谑。
周围的亲戚哄堂大笑。
“大学生嘛,娇气得很。”
“我看就是惯的,平时在家肯定没少享福。”
我咬紧牙关,试图控制住颤抖的手,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啪!”
一声脆响。
杯子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酒液溅湿了大伯的裤脚。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姜宁!”
我爸猛地拍桌而起。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脸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被打得踉跄几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你敬个酒都不好,你还能什么?”
我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因为他们说过,哭就是晦气,哭就是给家里丢人。
“对……对不起……”
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看你这副丧气样,今天是大寿,你存心想气死她是吧?”
妈妈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你看看人家依然,多乖多懂事,再看看你,整天板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啊?”
姜依然是我的堂妹,大伯的女儿。
此时,她正依偎在身边,笑得一脸灿烂,手里还拿着刚收到的红包。
听到妈妈的话,她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我。
“哎呀婶婶,你也别怪姐姐,她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毕竟姐姐平时也不爱说话,有点自闭也是正常的。”
“什么自闭?我看就是矫情!”
大伯母接过话茬,阴阳怪气。
“现在的小孩啊,动不动就说自己抑郁,其实就是懒,就是不想负责任。”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鲜血淋漓。
我颤抖着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张皱皱巴巴的确诊单。
那是上周我去医院偷偷检查的结果。
重度抑郁,伴有重度焦虑,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是矫情,我不是懒,我是真的病了。
我拿出了那张纸。
“爸,妈,我没装,我是真的……”
“撕拉——”
没等我说完,爸爸一把抢过确诊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得粉碎。
“少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上次是胃疼,这次是抑郁,下次是不是就要癌症了?”
爸爸把纸屑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姜宁,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高兴起来!要是敢坏了你的兴致,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的视线模糊了。
那些纸屑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给我的生命判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命,还不如一张面子重要。
“去阳台!什么时候笑出来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爸爸揪着我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把我拖向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