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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密林中一片漆黑。
泥坑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刀剑劈砍灌木的声音。
“分头搜!那娘们受了伤,跑不远!”
“将军有令,见人人,把头带回去。”
我不顾浑身泥泞,屏住呼吸,将整个身体缩进泥坑旁盘错节的树底下。
马儿摔断了腿,在不远处发出痛苦的低鸣。
“那边有动静!”
两名黑衣人举着火把朝马匹倒下的方向走去。
“是马,人不在。”
“再找!这林子前面是断崖,她翅难飞。”
火光在树缝隙间晃过。
我握着匕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待脚步声稍远,我才敢大口喘息。
腿上传来钻心的疼。
李镖头为了掩护我,只身引开了一部分追兵,生死未卜。
这林子我幼时随父亲来过。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废弃的猎户陷阱,连着隐蔽的山洞。
我咬着牙,拖着伤腿,在泥水中匍匐前行。
雨水冲刷着我的痕迹,这是此时唯一的幸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青石。
我伸手摸索,在青石后方摸到了被枯枝遮盖的洞口。
我毫不犹豫地滑了进去。
洞内燥阴冷,带着一股霉味。
我跌坐在地,撕下裙摆,勒紧伤腿。
这里暂时安全了,但绝非长久之计。
裴敬之既然敢通敌,就绝不会让这里留下任何活口。
他会封山,直到找到我的尸体。
外面的雨声掩盖了一切。
在石壁上,脑中飞速运转。
裴敬之以为我是为了五千两银子才跟踪至此。
他不知道我是重活一世的人。
我摸了摸怀里防水的油纸包。
里面并没有什么银票,而是一叠废纸。
真正的银票,早在出城前就被我换成了这一包废纸。
那五千两,此刻应该已经通过我父亲旧部的暗线,换成了足以调动三百名死士的信物。
如果他发现箱子里是废纸,定会暴怒。
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勾结了北狄人。
这让局面变得更加凶险,但也给了我一个置他于死地的绝佳机会。
通敌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只是这九族里,也包括我。
我必须把自己摘出来。
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鹰啼。
那是李镖头约定的暗号。
他没死。
我挣扎着爬到洞口,从缝隙中望去。
远处山坡上,一点火光闪了三下。
那是李镖头在告诉我方位。
他摆脱了追兵,在山下接应。
但我现在这副模样,本下不去山。
而且,若是此时下山,正好撞上搜山的裴家私兵。
我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裴敬之在坡交易,那他的据点一定就在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
既然要做,就做得绝一点。
我用匕首割开手臂,将鲜血涂抹在一块碎布上,挂在洞口的树枝上,做成慌不择路滚落断崖的假象。
然后我转身向着坡的方向爬去。
我要去裴敬之的老巢。
天光微亮,雨终于停了。
我躲在一辆运送草料的板车底下,混进了坡后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