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没错，我和梁晶并不是表面上那么要好的闺蜜。
实际上，在高中时期，她是带头霸凌我的大姐大。
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村里人都说我们家出了个读书人。
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小山区，我因为成绩太好，破格被贵族学校邀请，去了城里读书。
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只剩下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妈妈因为放不下我，选择了和我一起踏上求学之路。
就算过着背井离乡的子，只能住在廉价的城中村里，只要和妈妈相伴，我就并不觉得苦。
妈妈没有文化，只能靠着给别人当保洁来维持我们的生活。
因为我更发奋地读书。
没有想到，就连成绩，也成为了不喜欢我的人心中的一刺。
梁晶就是其中的典型。
她的家庭其实并不算是特别有钱，但随手花出去的，抵我和妈妈一年的花销。
不知道为何，她格外地针对我。
不是扇巴掌就是拉到厕所里面去教训。
我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诉妈妈，让她为我心。
这些苦，这些痛，我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本来以为只要毕业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已经拿到了保送的名额，只要再熬一年，就能逃脱这些人的魔爪。
只要我上了大学，就可以自己去，带妈妈过上好子，让她不用再这么劳累。
可是我没想到，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
梁晶在又一次欺负完我之后，突然开始奇迹般地转变态度。
她和我套近乎，送给我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笑眯眯地告诉我说要和我当好朋友。
我当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受宠若惊。
毕竟在这样一所学校中，所有人都嫌弃我穷酸，不愿意和我交朋友。
甚至看着我就捂着鼻子转头就走。
因为大家的孤立，我变得开始有些孤僻。
可是我不怪任何人。
是我自己要来这所学校的。
毕竟就算是最好的高中，也需要不菲的学费，而这所学校，竟然直接免了我的学费。
如果能帮妈妈分担一点，这些苦这些痛我都可以承受。
梁晶告诉我，她后悔了，她以前不该欺负我。
现在她已经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希望可以和我和好，成为好朋友。
从没有过朋友的我，在少女时期，也曾期待过有人可以和我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于是我懦弱地选择了原谅梁晶，和她成为朋友。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年轻，本就不知道这个决定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什么。
我的一生，我的梦想，我的家庭。
全被梁晶毁了！
6
我外卖了一束花，想要给母亲换一下。
听乡里的人说，妈妈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大美人，若不是因为太穷，肯定也是喜欢打扮的。
其实最开始，我们家的命运并没有这么悲惨。
爸爸还在世的时候，踏实又能，母亲只用补补针线，带带孩子。
那时候的她，是村中大家都羡慕的人，有能的丈夫，幸福美满的家庭。
一切的美梦，都在我四岁那年破碎了。
爸爸那年出门务工，遇到了黑心老板。
工地上防护措施没做好，爸爸在高空作业时一脚踏空，人在当场就没有了。
妈妈没啥文化，不知道要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权益，只是按照乡下人那套胡搅蛮缠。
却没想到那个黑心老板本就没有一丝一毫地对孤儿寡母心疼的意味。
他一味地咬死爸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会失足掉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妈妈更是严重地影响到了他施工的进度。
就这样，妈妈被人赶走，从此只能带着我生活。
就算过的再难再苦，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改嫁。
她总是说：“哎呀，孩子他爸对我很好的，再说我再婚了，孩子怎么办？难道看着她饿死啊！”
就这样，一来二往，媒人不再到我家来劝说妈妈。
我知道妈妈其实是一个很爱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因为我，被迫在年轻时劳，硬生生活的比同龄人还要老几岁。
对着母亲，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地擦拭着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本就不能称得上是我妈妈。
因为当时走的太突然，连照片都不是本人去拍的。
老师说，过去了这么久，我都快要忘记妈妈长什么样了。
但只要一想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她的样子又在我脑海里面记起来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一反常态高兴地回到家。
家中还攥着梁晶给我的旧裙子。
我兴奋地告诉母亲：“妈妈，我终于有朋友了，我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梁晶说要给我介绍朋很多很多好朋友，邀请我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贴心地害怕我不合群，还将自己的旧裙子借给我，让我打扮漂亮一点。
天真的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是一个圈套。
那天是我人生之中最灰暗的时光。
其实也并不那么准确。
包间之中只有梁晶和高思凡两个人，我有些疑惑，但不想让梁晶没面子，于是咬着牙落座。
可是高思凡这个，居然将我身上的衣服一把撕碎，淫笑着将那只手放在我手上。
我惊恐万分，无助地看着梁晶。
“求你了，帮帮我。”
没想到梁晶却反手拿出手机，对着我就开始录像。
“大家看看啊，我们的学霸，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其实就是一个没有男人不能活的贱人而已。”
“瞧瞧她现在，多放荡啊。”
这几句话彻底击碎了我的自尊心。
高思凡强行在包间之中占有了我的第一次，给我留下了灰暗的记忆。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一手将我带大的母亲。
她是那么温柔的人，抱着我痛哭，不知道哭了多久。
才仅仅攥着手道：“姑娘，你放心。”
“妈妈绝对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7
门铃再一次被按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点的花来了。
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在这个令人爽快的子，我忍不住为她庆祝一下。
但是来人并不是外卖小哥，而是张志浩。
他一看见我，就像抓住了我的把柄，斩钉截铁道：“秦思，我已经抓住了证据，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到时候不管你是不是凶手，都逃脱不了责任。”
责任？
我笑的眼泪眼泪都快出来了，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张志浩。
“张警官，既然你了解过我从前的事情。”
“你还在我面前提什么承担责任。”
“如果凶手要承担责任的话，梁晶和高思凡几年前就应该被关起来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还在逍遥法外？为什么还是快活地活在世界上？”
“为什么替女儿讨公道，一辈子老实本分的人，要戴上诈骗的帽子？”
“为什么一场，就以轻飘飘地孩子不懂事揭过？”
“你要是想查明事情的真相，你先告诉我为什呢？”
面前的警察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还是个新来的，并不了解当时的内幕。
在知道这两件事有关联之后，就强硬地认为我是那个凶手。
说是，我的确是凶手。
但他们自己，才是将自己亲手送上断头台的人。
我不过是添了几把火而已。
“就算当时你受了委屈又怎么样？现在已经过去了。”
“人死不能复生。”
“无论如何，你已经越过了法律的红线，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径直关上了门，不再和他废一句话。
张志浩的倔强是我没有想到的。
如果当时我碰到的是他这种警察，那事情会有转机吗？
我不禁开始这样想，越想越觉得可笑。
这样的恶人，居然还有人帮他们讨公道。
而我在地底下的母亲，死的时候，我甚至连一块墓地都买不起。
借遍了所有人，才借到一笔足够让妈妈火化的钱。
她死的时候，我才细致地观察了一遍她的尸体。
那时候城市里已经兴起做美甲了，妈妈的手却还是粗糙不堪。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劳累，让她本就瘦削的身体变得更瘦小。
漂亮的容貌因为长期劳过度，变得苍老无比，看起来没人知道她其实才不到四十岁。
她死的时候，除了我，没有人为她掉一滴眼泪。
但是我没想想到，梁晶和高思凡居然也来了她的葬礼。
梁晶二话不说，冲到妈妈的遗照面前，将那天包间里面的视频一遍又一遍播放。
高思凡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地给了我两个耳光。
“你想和我斗？就凭你们？真是想多了吧。”
说完又一把摔碎了装妈妈骨灰的罐子。
“敢和我斗，这就是下场！”
8
如此的行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是好在老天有眼。
在妈妈去世一年之后，高家被查，因为偷税漏税，被送进了局子里。
高思凡一下子从公子哥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其实也没有几个人会嘲笑他，毕竟在学校里他立了一手好人设，大家都只会心疼他被家里人拖累了。
真心实意高兴的人，也许只有我一个。
但无论怎么说，高思凡已经再有不能像当初那样随意欺负我了。
再也没有人会拿烟头烫我的手，没有人会在不高兴的时候随手甩给我一巴掌。
但是这一切还不够。
从高中毕业之后，我没有去理想中的那所大学，反而是去了另一所。
我拼了命地，学习，几乎没有心思来做别的事。
毕业之后，我开始挣钱。
第一笔资金却是花在了整容上面。
我改了名字，改了容貌，就连妈妈再一次见到我都可能觉得陌生。
做完这些事情的第一时间，我就重新找上了梁晶和高思凡。
梁晶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世好闺蜜，高思凡以为自己傍上了富婆。
但其实，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第二天，警察局打电话叫我过去做笔录。
我完全不担心，状态轻松地走进了警察局。
张志浩眼睁睁地看着我，厉声道：“秦小姐，你的闺蜜和男朋友双双去世，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伤心？”
直到现在，他还是想拼命抓住我的漏洞。
我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因此一点也不紧张。
“张警官，我已经告诉你了，梁晶和我在生活中一直都有冲突，我和她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至于高思凡，说好听点是我男朋友，说难听点就是我包养的小白脸，我又为什么要为一个没有付出过感情的男人伤心？”
“张警官，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请不要打扰我。”
张志浩双手紧紧地攥住，他最讨厌我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我什么都算好了，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只是徒劳而已。
没想到高思凡的母亲突然冲进警察局，她哭的很伤心，抓着警察哽咽道：“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将害我儿子的凶手绳之以法。”
张志浩一脸为难，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好戏。
张志浩被吵得头痛，索性走出去透了口气。
就在这时，高思凡的母亲突然注意到了我，又或者说，很久以前高思凡就和她说起过我。
于是死死地瞪着我，怒骂道：“贱人，我儿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坏东西，我儿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对他下这么狠的手！”
我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突然之间来了兴致，在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又凑到她耳边。
“你儿子死得一点也不冤枉。”
“你忘记当年被你们死的那个母亲了吗？”
“啊！”
高母突然尖叫一声，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是……你是！”
“警察同志……”
我嗤笑了一声，索性演都不演了。
“这些我愿意告诉你的，不过都是警察能查到的。”
“不然你真以为我是怎么逃过这些人的法眼的？”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表情是那么的狼狈。
跪在地上不住地朝我磕头道：“求求你了，我们当初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我嘲讽地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那我也只有那么一个母亲啊。”
9
看着她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母亲当初远没有她现在光彩。
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跪在警察局门前，求他们还我一个公道。
只可惜当时高家的势力太强大，我母亲就算不断哀嚎着，吸引了不少人看热闹。
尽管那些人都同情我和母亲的遭遇，但却无可奈何。
不到一个小时，母亲就被警察局里的人丢了出来。
他还朝母亲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人啊，还敢来碰瓷高家？”
“我可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是你女儿自己不自爱，在外面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搞在一起了，还想将这件事嫁祸在高家头上，我告诉你，没门！”
母亲不信邪，又跑到了教育局去揭露高思凡的真面目。
只可惜高父和教育局领导关系匪浅。
最后不禁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还将我的保送名额硬生生撤了下来。
美其名曰，我这样放荡的女人不配。
我不配？
现在想起来当初的情景，我还是觉得一口恶气横在心头。
“我是个放荡的女人，你儿子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我不信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还是选择了纵容。”
“你儿子这样的人，活着也是社会的败类，还不如死了！”
我尖叫一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对面的高母瑟缩了一下，没有反驳。
我现在都还能记起，第一次以秦思这个身份接触梁晶时，她为了给我展现全面的自己。
特意翻出了当时的录像，放给我看。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知道这段录像究竟给多少人看过。
但好在我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凌辱的小女孩了。
我已经成长为了大人，一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
等到张志浩进来的时候，高思凡的母亲已经没有了任何过激的肢体动作，整个人如同一个提线傀儡一样，呆呆地坐在原地。
我不知道她心中怎么想的，或许是在为当初的事情感到羞愧，后悔。
或许是在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把我赶尽绝。
总之，现在的身份已经调转，他们再也不能对我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
梁晶和高思凡的死，是我送给妈妈去世第十年的礼物。
我很满意。
张志浩进来之后，发现没一个人说话。
他诡异地嗅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然后狐疑地看着我。
“秦女士，你没有说什么吧？”
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看着张志浩，说了一句语出惊人的话。
“张警官，当年的事情我要求彻底重查！”
其实当年在警局处理我的事情的那些警官，早就随着高家的倒台一起被惩处。
但我的事好像已经变成了板上钉钉的存在。
我至今在母校中的名声，都是勾引男人的荡妇。
那些教过我的老师，提起我的名字，总是摇摇头道：“这个孩子很聪明，就是心思不纯。”
其实我很想回去反问我到底哪里心思不纯。
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我的计划。
10
“这个……”
张志浩有些为难。
这件事情重不重查不是他一个小小警察能决定的。
需要上面的指示。
我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从手机上翻出了当初我被凌辱的录像。
这是当初梁晶亲自拍下的，不知道够不够作为证据。
张志浩作为警察局的接班人，自然是信那些警察的。
他曾经一度以为我和母亲就是诈骗犯，为了一点钱碰瓷上高家，因此对我们不屑一顾。
这段录像拿出来的时候，他人都傻了，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
我早就说过了，其实他是一名很负责任的警察，当即就严肃了神情，看着我道：“你放心，我们绝对会给你一个交代。”
其实我早就不在意那些虚名了。
毕竟除了名声，其他的什么也不会改变。
我的母亲不会重生，我收到的那些委屈，那些欺凌，那些不堪的记忆，也不会彻底消失。
可是我不想让九泉之下的母亲，也蒙受着这样的怨屈。
或许是因为张志浩很重视这件事，又或许是因为高家倒台，而我又手握充足的证据。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话题，现在没想到还有被提起的一天。
“我的天，这件事我当初就说有蹊跷，我母亲硬是不让我手，我就说了吧，那一对狗男女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真是太让人生气了，仗着自己有钱有权就可以这么随便欺负人吗？我隔着屏幕都替受害者心疼。”
“这种男的，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好惋惜的，纯纯祸害一个，那个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真的心疼受害人。”
这件事闹得很大，群众纷纷辱骂当时的警察都是一些吃白饭的，让警察局的声誉受了很大的损失。
高思凡的母亲因为承受不住舆论压力，不再彻查这件事。
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生活已经完全没有了盼头，再加上被人辱骂，于是选择了自。
事情的最后，还是没有人能说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害死梁晶和高思凡真正的凶手，但我再也不用隐姓埋名的生活。
张志浩仍旧密切观察着我的生活，对他来说，我仍旧是潜在的犯罪嫌疑人，他无法说清楚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将他约到咖啡厅，郑重地朝他道了一个谢。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坚持，当初的事情不会这么快就彻查清楚。
尽管他心疼我当时的遭遇，但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
“秦思，我希望你以后能严于侓己，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我会一直监督你的。”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我本就不叫秦思。
这不过是为了接近这对狗男女想出来的名字而已。
事实上，我对这个名字感到无比的厌恶。
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是好还是不好。
回去坐在妈妈的相册旁，絮絮叨叨地又和她说了很多话。
再然后，我选择了吞药自。
也许我还有大好人生可以度过。
可我毕竟是害了梁晶和高思凡的罪魁祸首。
我承认大仇得到的时候当然痛苦。
但是人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真相永远都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