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我那双因为病变而显得灰白、无法聚焦,看上去还失去了神采的瞳孔,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我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我弟踉跄着后退,眼里都是慌乱。
我妈颤抖着声音,指着我的眼睛:
“这……你……你的眼睛……”
她说不出话,声音抖得厉害。
王谦反应更大。
他先是慌张的后退几步,随后拿手指着我。
他脸上油腻恶心的表情大概是被嫌弃取代,连声音里都带着十足的嫌弃: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眼睛怎么了?”
刚才还殷勤的爸妈和弟弟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坐起身,摸索着,却没有去捡那副墨镜。
抬起头,我用那双什么也映不出来的灰白瞳孔,看向王谦的方向,语气平静:
“看不出来吗?瞎了。”
“胡说什么!”
我妈冲过来,似乎想抓住我的肩膀摇晃,但手指在触碰到我之前又猛地缩回,仿佛我是什么不净的东西。
她弯下腰,脸几乎凑到我眼前,声音颤抖。
“姚雪,你跟我说清楚,你这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语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了,瞎了。”
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我妈不可置信瞪大的双眼。
她颤抖着嘴唇还想再说什么,被一旁生气的王谦打断。
“够了!”
他气得手指都在抖,先是指向我,又猛地转向我爸妈,唾沫横飞:
“好啊!你们这是诈骗!把自家女儿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是个瞎的!”
“还敢开口就是十八万彩礼?想钱想疯了吧!晦气!晦气!”
他啐了一口,看也懒得再看我们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重,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 “小王,你别走啊,这是误会,你听我们解释……”
我爸慌忙想去拦,但王谦已经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包厢门重重合上的巨响,让室内再次陷入一片难堪的死寂。
我爸猛地转回身,口剧烈起伏,瞪着我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姚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会……”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这个残酷的事要是真的,那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事已至此,我倒是不急着走了。
我摸着椅子坐下,抬手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了,我的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我弟的嗤笑声。
“全瞎了?那你刚才怎么知道杯子在哪里,还能准确无误的直接伸手拿起就喝水?”
“姐,你莫不是知道今天爸妈你相亲,知道逃不过,所以故意演这一出来脱身?”
“你那唬人的眼珠子,其实就是灰白色的美瞳吧?还在这装神弄鬼骗我们,真当我们傻呢?”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眼里没有知道姐姐生病的意外和心疼,反而是拆穿什么阴谋的得意,声音也大了起来:
“谁家盲人像你一样来去自如啊?姐,你可真行啊,为了不嫁人,这种招都想得出来?不过你演戏也演得真一点嘛,这么拙劣的演技,一眼就看穿了好不好!”
我爸妈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我弟这番话,瞬间又涨红了。
愤怒和一种被欺骗的耻辱感压倒了对失明这件事本身的惊疑。
“对!肯定是这样!”
我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信了我弟的推测,她指着我鼻子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
“姚雪,你说!你是不是装的?啊?你是不是因为拆迁款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今天才这么整我们?”
“我们可是为了你好,没想到你非但不领情,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看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爸也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赶紧把你那玩意摘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等他们指责完了,我才放下水杯,朝着我妈的声音那边看去。
“妈,你还记得,你今天早上,是在哪里找到我的吗?”
5
我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回答:
“还能在哪?不就是那个乌七八糟的按摩店门口……”
她的语气还带着指责和不认同。
“对,按摩店门口。”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盲人按摩店,那是我半年来视力一点点下降之后,给自己找的能养活自己的地方。”
“里面也都是正经按摩的,想养活自己的苦命人,不是你们口中丢人的职业。”
话音落下,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我爸妈脸上那愤怒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最终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逐渐漫上来的僵硬和苍白。
我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我的眼睛,那些狡辩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信我呢?”
“半年前我说我生病要做手术,你们说我想骗家里的钱。”
“原本,要是能动手术,医生说会好的。”
我的声音带上点颤抖。
“可我没钱,我也借不到20万,只能任由眼睛越来越瞎。”
“现在我说我瞎了,你们又觉得是我在演戏。”
“到底是你们不想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你们不想管我,所以无论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们都不在乎?”
没人说话。
三人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只有脸上苍白的血色和慌乱的眼神在替他们表达。
我摸索着,扶住旁边的椅背,有些艰难地,又有些缓慢的站了起来。
没有再去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反应,反正我也看不见了。
艰难的摸到角落里的墨镜带上,我转过身,凭借进来时对方向的模糊记忆,伸出双手,一点点试探着朝包厢门口的方向走去。
摸到门的那一秒,我妈扑过来抱住我。
“小雪!我苦命的女儿啊!”
“你当时怎么不和妈直接说呢?你要是说了,砸锅卖铁我也要把20万凑够给你啊!”
“我的女儿啊!年纪轻轻就看不见了,之后可得怎么过啊!”
若是半年前,听到她的这些话,我肯定会绷不住鼻酸。
但现在,她哭嚎的声音只吵得我耳朵疼。
我用力扒下她抱着我的手,语气嘲讽:
“倒也不用你砸锅卖铁给我凑手术费,毕竟,从拆迁款里拿出十分之一给我就够了。”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带着悔恨。
我不关心也不在意,只冷冷继续道:
“当时我也说了啊,我说我要做个手术,可你只觉得我在乱花钱。”
“至于你担心的我的以后,我昨晚就说了,拆迁款你们留着给姚锦佑用,一分不用给我。”
“以后你们就只用当从来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就好了。我也会当做从来没有父母兄弟,再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说完我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妈妈骤然失声痛哭的哭喊,还有爸爸沙哑的喊我的名字。
我脚步不停,摸索着出去,再没回头。
6
艰难回到我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后,我给按摩店老板请了一个假,倒头就睡。
第二天我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没等我起身,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还带着刻意放软呼唤。
“小雪,开开门,是妈啊。”
“姐,我们给你带了早餐,快开门吧。”
在门后,默不作声。
见我不回应,我妈开始絮絮叨叨:
“小雪,昨天的事,还有之前的事,都是爸妈不对,我们跟你道歉。”
“你跟爸妈回家吧,啊?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眼睛又看不见,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我依旧不应声。
很快门外传来议论声,紧接着,我爸那强撑着威严的声音僵硬的想起:
“雪儿,之前是爸妈错了,但一家人就要共度难关,你把门打开,咱们回家去。”
我听得想笑。
我弟姚锦佑也勉强挤出声音。
“是啊姐,回家吧,家里好歹有人照顾你。”
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想弥补,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名声。
毕竟他们三人拿钱享福,却没钱给女儿治病导致女儿瞎眼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他们最看重的面子可就一点不剩了。
接下来,任凭他们再不怎么说软化话,我都带着房间里不出声不回应。
他们连续来了几天,台词也每天都在变。
从最初的道歉,说要带我回家,到后来开始给我画饼:
“小雪,爸妈又托人给你找了个对象,人家条件可好了,说了,不介意你眼睛看不见,就喜欢你这股文静劲儿!”
“你嫁过去,就只管享福生孩子,别的什么都不用管!这么好的条件的男人可不多,要不你见见?”
看吧,知道我瞎了,内疚那么几天,最后还不是想方设法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真是可笑。
见我毫无反应,他们又开始打感情牌,语气变得恳切:
“你要是不想嫁,爸妈也不你!就跟我们回家,爸妈养你一辈子!我们是一家人啊,哪有隔夜仇?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吗?”
听到这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我太了解他们了,这不过是为了堵住其他知情人的嘴罢了。
我健全时尚且对我没有好脸色,我瞎了眼,什么都得人照顾,他们又怎么可能无怨无悔呢?
我隔着门冷声让他们回去,可惜他们依旧坚持。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换一个城市生活时,按摩店的老板给我发了信息。
“小雪,这两天事情解决了吗?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我这边接到一个由本地一位企业家资助的盲人互助学习会的通知,主要是针对视障人士的职业技能培训和心理辅导,为期半年,在临市举办,食宿和培训费用全免!”
“名额有限,我觉得你年轻,有文化,又肯学,特别适合。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推荐报名?”
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了。
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逃离这烦人的纠缠,还能让我自己有新出路的机会。
7
第二天傍晚,趁着爸妈他们回去休息,我带着我的行李,踏上了前往临市的车。
陌生的城市,我却并没有多少担忧,反而感觉像是有一种逃出牢笼的松快。
从一个眼盲的身份去认识世界,融入世界,比想象中艰难。
盲文的每一个点位都需要用指尖去分辨记忆,枯燥而耗费心神。
而定向行走训练,每一步则都伴随着对未知空间的恐惧和磕碰。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深切的迷茫和无力感。
一个盲人,在这个世界上,究竟能走多远?能做什么?
每当被沮丧淹没,想要放弃时,我就会摸索出手机,点开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位置,播放我弟姚锦佑发布的那条短视频。
机械的AI语音毫无感情地念出那些字句:
【22岁全款买车买房,只要你肯努力,你也可以。】
背景音乐是激昂的鼓点,仿佛在嘲讽我的境遇。
这声音像淬了毒的鞭子,每一次响起,都狠狠抽打着我。
它时刻警示着我,我要成功,要比我爸妈,我弟他们都成功。
这念头成了支撑我度过每一个暗夜和每一次挫折的唯一火光。
别人休息时,我还在反复触摸盲文点位;别人练习行走时,我默默记下环境中每一种细微的声音和气味变化。
在这枯燥并艰难的练习中,我并不是一无所获。
眼睛看不见了,我意外的发现,我的嗅觉变得敏感了许多。
我能清晰分辨出不同人身上衣物柔顺剂残留的细微差别,也能通过空气里飘散的微弱气味判断天气变化。
一位教授心理辅导和职业发掘的老师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她引导我:
“你对气味的感知很特别,这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方向。”
“世界很大,不是所有职业都需要用眼睛去看。”
她的话给了我无限信心。
我开始在完成基础课程之余,疯狂地搜集一切与气味、香水、调香有关的资料。
渐渐地,从了解中,我爱上了气味。
半年时间,在废寝忘食的学习和近乎自虐般的训练中飞快流逝。
结业时,我不仅熟练掌握了盲文和基本生活技能,更在嗅觉辨识和调香方面,展现出了天赋。不仅如此,着我的结业作品,获得了一份令人惊喜的offer。
那款我命名为“破晓”的香氛,被我的老师带去参加了一次会展。
在会展上,一家国际知名的香氛外企总监对我的作品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会展结束后,他通过我的老师联系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加他们公司的调香师招聘。
我惊喜之余,还有些担忧。
最终在老师的鼓励下,我勇敢迈出了这一步。
结果很喜人,我成功被聘用。
在时隔快两年再次签下一份合同时,我的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些被忽视的委屈,那些被异样看待的眼神,那些为了新生活做出的努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安抚。
我终于不辜负自己的努力,活出了另一个人生。
8
去新公司上任之前,我回了一趟当初的按摩店向老板亲自道谢。
要不是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闲聊之余,老板说起我爸妈。
“你走后没多久,你爸妈就又找来了。”
“先是在你原来住的那片城中村,堵着你房东闹,骂得很难听,说你是……是白眼狼,故意装可怜骗他们,又跑了让他们丢尽脸面。”
“后来不知怎么打听到你之前在我这儿做过,又跑到店门口来。”
林姐的声音带着当时残留的怒气:
“那天正好有顾客,他们在门口嚷嚷,说的话……唉,不堪入耳。”
“说我们店不正经,带坏了他们女儿,还说我是人贩子,把你藏起来了。我气得不行,叫了保安,又差点报警,他们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放话说要让你好看。”
我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盲杖的握把。
意料之中,甚至能想象出那副场景。
“后来呢?”
我问,声音平淡,里面再没有一丝在意。
“后来就消停了一阵。再听到他们的消息,是从一个偶尔来按摩的老街坊那儿。”
“她说你爸妈回了老家,对外统一了口径,说你……唉,说你学坏了,不肯跟他们回去。”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
“你弟弟不是拿了所有拆迁款吗?听说心气很高,看不上普通工作,非要创业当老板。”
“第一次跟人合伙做什么电商,投了几十万,没几个月就亏光了。”
“你爸妈心疼儿子,又拿钱出来支持他第二次,开餐厅,结果选址不好,口味也一般,撑了半年也黄了。”
“第三次,说是搞什么新媒体,买设备、请人,又砸进去不少,还是没见着水花。”
我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故事。
“你弟弟期间还谈了个女朋友,带回家,把你爸妈哄得团团转,逢人就夸未来儿媳妇多好,多懂事,还总拿你作对比,说养个女儿不如外人贴心……”
林姐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讽刺。
“结果呢?那女的把你弟那辆用拆迁款买的车开走,说是用一下,转头就抵押了,还从你弟那儿以合伙的名义骗走一笔钱,然后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弟报警了,但好像也没追回来多少。”
“这下真是鸡飞蛋打。创业欠的债,被骗的钱,窟窿越来越大。没办法,最后只能把当初全款买的那套房子卖了抵债。”
“听说后来,他们在那里也待不下去了,嫌丢人,换了个小城市生活去了,具体在哪就不清楚了。”
林姐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林姐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复杂。
“小雪,阿姨告诉你这些,不是想给你添堵。”
“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们那样对你,是他们的不是。你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别让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再绊着你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曾经我很在意的人和事,在经过这些挫折和磨难之后,对我而言早就不再重要。
我早就放下,朝前走了。
9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我在那家外企做得越来越好。
同事们都对我很友善,眼里并没有怜悯,而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
我的嗅觉成为实验室里备受信赖的帮手,我主导参与调配的几款香型市场反馈也很不错。
升职、加薪,独立负责……
我一步步在曾经不敢想象的领域站稳了脚跟。
关于过去,关于那个曾经的家,好像都隔我很远了。
直到这次出差。
为了寻找一种稀少的调香原料,我带着团队来到了这座南方小城。
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车子停在略显凌乱的市场附近。
同事撑开伞,带着我下车,小心避开地上的积水。
突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坐车吗?三轮的,便宜走了啊!”
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招揽生意的焦躁,还有被生活磨损后的粗粝,是姚锦佑。
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同事察觉,低声问:“姚姐,怎么了?”
我摇摇头,墨镜后的脸上一片平静。
我没有朝那个方向转过去,但所有的感官却不由自主地聚焦过去。
劣质油漆挥之不去的刺鼻味道,混合着汗水和湿漉漉的雨衣的闷浊气息,紧紧包裹着那个声音的来源。
这气味,与他曾经在短视频上炫耀的成功人士的形象千差万别。
我听到他和顾客因为两块钱的差价在争吵,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委曲求全。
这场景,竟让我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
这时,他那边传来老旧手机刺耳的铃声。
他接起,语气带着不耐烦:
“喂?知道了知道了!拉完这趟就回去!”
“妈你就别啰嗦了,面馆这会儿又没生意,我多拉两单不也能多挣点?好了好了,挂了!”
虽然隔着几米远,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手机听筒里漏出的我妈那变得苍老沙哑了许多的声音,在催促他回去帮忙。
我没有停留,在同事的引导下,朝前走去。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同事哎了一声:
“这边有家小面馆,闻着味道好像还行,等忙完了咱们要不来这尝尝?”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朝那家店看去。
模糊的视线中,能看到招牌的字迹模糊不清,店面窄小,门口摆着两个褪色的塑料凳子。
里面传来锅勺碰撞和隐约的说话声。
是我爸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怨气:
“这猪肉又涨了,一碗面才卖八块,利润都快没了……”
接着是我妈的声音,带着愁苦和哽咽。
“唉,这年头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一天也见不着几个客人。这房租下个月还得交。”
“当年,几万块的房租,我们何时发愁过啊。”
“都怪那个挨千刀的骗子!把我们的钱都骗去了……”
她絮絮叨叨的抱怨,我爸一言不发。
最后,妈的声音带着点悔意和犹疑:
“当年,要是把钱给小雪一部分,也许也不至于这样……”
他们的对话,淹没在雨中,也淹没在街市的嘈杂里。
我转回头,没有再驻足,更没有进去的打算。
那扇门,那方窄小的天地,那些被柴米油盐榨的抱怨,早就和我没有了丝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