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痛感刺破黑暗的瞬间,阴冷的声音先一步钻进耳朵。
“硫酸的滋味好受吗?”
“顾言,我看到你这张脸就恶心!”
“一个残废,也配当阿沅的老公?”
“到现在还缠着她不放,你真够不要脸的……”
江文翰的手狠狠掐上他的脖子。
顾言刚要挣扎,就听见一声怒喝——
“敢动他?我打死你!”
陆景行冲上来,一拳朝着他的侧脸挥了过去,挥得又重又狠。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他!”
“跪下!给阿言道歉!”
江文翰被掼在地上,陆景行一脚踹向他腰侧。
“你们在什么!”
沈清沅暴怒的声音炸开。
江文翰瞬间在叫:“清沅……别怪顾哥,他不是故意让人打我的……”
“腿……我的腿好痛……”
“顾哥,你就这么恨我吗?非要毁了我不可吗……”
陆景行气得发抖:“是这贱人先要害死阿言!”
沈清沅脸色铁青。顾言想开口,却被她一句狠话堵了回去:
“阿翰要有事,你们谁也赔不起!”
她扶着江文翰转身就走。
陆景行红着眼扶住顾言:“别怕,她总会查清楚的……”
话音未落,沈清沅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保镖,直接扣住了陆景行。
“你要对阿行做什么!”顾言嘶声喊,喉咙被浓烟灼得生疼。
沈清沅站在阴影里,声音冷得结冰:“阿翰腿断了,总得有人偿债。”
顾言摔下床。
他拖着无法动弹的腿,一寸寸爬到门外。
走廊里,陆景行被按着跪在地上。
棍棒狠狠砸向他的双腿和背部。
“给我往死里打!”
“人犯,有什么资格拥有健全的身体!”
“不——!!!”顾言目眦欲裂。
他看着陆景行呕出血,看着鲜血从他身下漫开……
那是他唯一的朋友。
是他坠入深渊时,唯一肯伸手拉住他的人。
顾言爬到沈清沅脚边,手指痉挛地抓住她的裤脚。
“放过阿行……求求你……”
他咳出血沫,眼前却突然一黑——她蒙住了他的眼睛。
就像从前一样。
可这次,没有歉意。
只有冷酷的判决:“阿翰那么善良,陆景行却毁了他的腿。”
“阿言,看在你面子上,我才留他一条命。”
江文翰坐着轮椅过来,车轮碾上他的手指。
车轮故意碾过每指骨,声音却透着无辜:“顾哥,我的腿坏了……你的朋友无辜,我的腿就该毁吗?”
这句话点燃了沈清沅最后的理智。
顾言扑过去用身体护住陆景行,却被一脚踹下楼梯。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江文翰得逞的笑。
紧接着,滚烫的液体泼向他的眼睛——
“这就是你不肯走的代价。”
“残废,拿什么跟我斗?”
再次醒来时,世界只剩黑暗。
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翰不是故意的……那是护士放错的腐蚀性药物。”
“你的眼睛……恢复不了了。”
“但阿言,别追究。阿翰的人生不能有污点。”
黑暗里,顾言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剩一片死寂的解脱。
他哑声开口:“如果……我非要他坐牢呢?”
“陆景行我会用最好的医生治!他不会有事!”沈清沅急急打断,“阿翰也绝不能坐牢!”
顾言攥紧拳头,忽然笑了。
“给阿行十个亿,送他去国外治疗,永远别打扰他。”
沈清沅立刻答应,同时将谅解书递到他面前。
顾言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了。”
沈清沅莫名心慌。
他却突然问:“现在几点了?”
得到回答后,他便陷入沉默,像在等待什么。
沈清沅没话找话:“阿言,花田我重新种满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看。”
“还有伤害你的人,我……”
电话响了。
江文翰带着委屈的声音传来:“医生让我出国疗养……我买了机票,也许心情好了,腿会好的快点,还能重新站上舞台……”
“阿言需要我。”沈清沅皱眉。
“好,我懂了……是我不该存在,不该不小心伤了他……我现在就去弄瞎眼睛,把视网膜赔给顾言!”
电话挂断。
沈清沅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
黑暗吞没了一切。
顾言静静听着时间流逝的声音。
手机响起,他摸索了很久才接通。
“顾先生,沈女士订的花种缺货了,能换别的品种吗?”
“不用种了。”他声音很轻,“我看不见了。”
“能帮我取一笔钱吗?一部分作为谢礼,剩下的……帮我转交给一个朋友。”
“再带句话给他……”
做完最后一件事,他躺回床上。
护士推门进来:“顾先生,沈女士联系到了捐赠者,您的眼睛有希望复明。”
“不必了。”顾言轻轻摇头,“给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了。”
护士欲言又止,最终关门离开。
寂静中,系统的机械音终于响起:
【倒计时:10,9,8……】
最后一滴眼泪滑落。
过往一切,皆成灰烬。
他脑海里只剩下回家的路。
那扇发光的门出现在眼前时,他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与此同时,刚赶到机场的沈清沅,手机屏幕蓦然亮起。
来电显示:
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