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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4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身上的剧痛已被清凉的药膏取代,断裂的腿骨也被妥善固定。

我环视四周,心头微震。

我自认从小在侯府长大,见惯了奢华,可此处的陈设依旧让我心惊。

连角落那只不起眼的香炉,都是前朝宫廷的制式,袅袅升起的安神香清雅珍贵,绝非寻常人家能用。

这时,一名侍女见我睁眼,脸上露出欣喜,“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太子殿下!”

太子?太?子?!!

我脑中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会和东宫扯上关系?

我强撑着想要起身下床,弄清身处何地。然而双腿本无法受力,刚一动弹,便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入了一个带着清冽松香的宽厚怀抱中。

“云岫,你身子还没好,莫要乱动。”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他小心地将我扶回床边。

这时,先前那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太子殿下,小姐的药熬好了。”

“给我吧。”他伸手接过药碗。

也就是这时,我才看清他常服前的盘龙纹样。

我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脑子一片混乱,“…你…你真的是太子…?为何…要救我?”

他舀起一勺药,细心吹凉,送到我唇边。

“傻话。”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十六岁及笄礼。”

他顿了顿,似在回忆,“那时,我还只是个处处受制的边缘皇子,你路过我身边时,裙摆被案角勾住,我帮你解开,你对我展颜一笑,还悄悄塞给我一块芙蓉糕,说……这个很甜,吃了心情会好。”

我依稀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那时你的笑容和善意,于我而言,如同暗夜里唯一的光。”

“后来,我历经波折,坐上这太子之位,听闻楚侯蒙冤下狱,你处境危急,我便立刻快马加鞭赶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都怪我!若是我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真切的颤抖,我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而郑重。

“云岫,嫁给我。做我的太子妃,我唯一的太子妃。从今往后,我护着你,再无人能欺你!伤你分毫!你父亲的冤屈,我陪你,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我看着眼前这个尊贵无比,却对我流露脆弱的男人,一时失了言语。

在太子府的精心照料下,我身上的伤渐好转,断骨处也开始愈合。

太子待我极好,事事亲力亲为,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几乎让我快要忘记前尘往事带来的刻骨寒意。

这,太子面色凝重地步入我的房间,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手中紧握着一卷密函,眉宇间是压不住的震怒。

“云岫,”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我派出去的暗探,查到了些东西。关于竹月,和……萧翎川。”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锦被,“他们……?”

太子将密函递到我手中。

密报上清楚写着,竹月,真实身份乃北丘国自幼培养的细作,代号玄月!

其潜入我朝多年,最终目标便是设法接近并扳倒忠勇侯楚毅,也就是我的父亲!

因为父亲镇守北境多年,用兵如神,是北丘最大的绊脚石!

而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下面关于萧翎川的记载。

他同样是北丘贵族之后!他潜入我朝一步步走到国公的位置,并自降身份做我的侍卫,与竹月里应外合,就是为了伪造父亲通敌叛国的所谓证据!

他们二人,将我大晁,我侯府,将我楚云岫,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密函从我手中滑落。

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不是什么爱恨情仇,而是国仇!

前世侯府的鲜血,父亲的冤屈,我痴心错付的愚蠢……一切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太子见我脸色煞白,连忙握住我的双手。

“云岫……”他眼中满是心疼与坚定,“他们既然敢动我大晁的栋梁,动我……心尖上的人,这份血债,必让他们,连本带利,血偿!”

5

太子大婚,普天同庆。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铺满了长长的御道,仪仗煊赫,钟鼓齐鸣。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皆盛装出席,陛下更是亲自端坐高堂,为最器重的儿子主持这场盛世婚典。

万人空巷,声势之浩大,远超数月前萧翎川迎娶竹月那场婚礼。

当高唱新人入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太子气度尊贵无双,而他身侧,我凤冠霞帔,以团扇掩面,更是引人无限遐想。

萧翎川作为国公,携竹月位列席间。

他神色淡漠,似乎对这桩皇室喜事并无多少兴趣,直到我在太子温柔的牵引下,缓缓放下了遮面的团扇。

萧翎川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地。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楚云岫?!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这一声惊呼,瞬间在大殿中炸开!

竹月也看清了我的脸,眼中难以置信。

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尖利地指向我,“太子殿下!楚云岫是罪臣之女!太子殿下莫要被这毒妇欺骗!”

萧翎川紧跟着竹月的话,“陛下,太子殿下明鉴!此女乃是罪臣楚毅之女楚云岫!其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下天牢!”

百官开始议论纷纷,萧翎川继续火上浇油。

“楚云岫定是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殿下,意图为她那叛国父亲翻案,祸乱朝纲!请殿下!陛下立刻将此毒妇拿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太子身上,连高坐上的陛下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然而,太子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温柔的握紧了我的手,给予我无声的支持。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那双平温润的眼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扫过萧翎川和竹月。

“萧国公,萧夫人,你们……似乎很惊讶?”

“孤的太子妃,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忠勇侯楚毅的嫡女,楚云岫!”

他目光如刀,直刺萧翎川。

“至于你们说的罪臣和通敌叛国……”太子顿了顿,“孤倒要问问你们二人,与北丘暗中往来,构陷忠良,这通敌叛国的罪名,究竟该落在谁的头上?!”

“你们送上来的那些所谓证据,经孤查实,皆是尔等伪造!”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萧翎川脸色瞬间铁青,竹月更是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太子上前一步,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他面向陛下与满朝文武。

“今,不仅是孤的大婚之,更是孤,要为忠勇侯府,洗刷冤屈,肃清国贼之!”

陛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帝王之威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立刻转身,面向高坐上的陛下屈膝跪下,双手举过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陛下明鉴!臣女楚云岫,愿以性命担保,家父忠勇侯楚毅,一生忠君爱国,镇守北境,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他蒙受的通敌叛国之冤,全是萧翎川与竹月这对贼子,里应外合,精心构陷!”

我抬手指向脸色煞白的两人,字字泣血。

“他们本不是什么大晁子民!萧翎川乃北丘贵族之后,竹月更是北丘精心培养的细作,那些所谓的罪证,全是他们伪造!”

“请陛下为侯府做主!为大晁江山社稷,清除害虫!”

太子适时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密报与物证举起,“父皇,此乃儿臣的暗探查获的铁证!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请父皇过目!”

内侍连忙将证据呈上。

陛下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终,他将证据摔在御案之上,勃然大怒。

“好!好一个萧国公!竟是潜伏在我大晁的毒蛇!来人!”

禁军侍卫应声而入。

“将这两个北丘细作给朕拿下!”

眼见事情败露,竹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她拔出身边一名侍卫的佩剑,嘶吼着就向太子刺去,“去死吧!”

然而她身形刚动,太子身边训练有素的亲卫早已警觉,刀锋瞬间架上了她的脖颈。

竹月被死死按在地上,嘴角溢血,却昂着头厉声尖叫,“我北丘勇士,绝不投降!”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僵立的萧翎川,喘息着笑道,“阿翎……有你陪我共赴黄泉,此生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6

萧翎川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匍匐着爬到我面前。

“云岫!是我一时糊涂!我的心早已是大晁的了!都是这个贱人!是她勾引我!云岫,你看在我们往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痛改前非!”

这突如其来的哀求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竹月更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曾与她耳鬓厮磨,共谋大事的男人。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萧翎川……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突然向前一倾。

“噗嗤!”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开了她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

她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

看着竹月自尽,萧翎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还想再向我哀求。

然而,高坐上的陛下已然厌极了他的丑态,龙袖一挥,声音自带威严。

“背国叛主,构陷忠良,摇尾乞怜,毫无廉耻!将此就地正法!”

萧翎川吓得脸都白了,“陛下饶命!云岫救……”

禁军统领手起刀落!

一道寒光闪过,萧翎川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滚落。

大殿之内,唯有血腥味缓缓弥漫。

我怔怔地看着那两具尸首,前世今生的仇恨,仿佛在这一刻,随着他们的死亡,渐渐消散。

陛下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与痛惜。

“忠勇侯楚毅,蒙冤受屈,即释放,官复原职,赐金帛压惊。侯府一应损失,由内库拨付补偿。”

他看向我和太子,目光温和了许多,“太子妃……受委屈了。”

我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臣女,谢陛下隆恩!为父亲,为侯府,洗刷冤屈!”

父亲的清白,终于得以昭雪。

几年光阴似箭而过。

太子亲征北境,与北丘的决战已持续了整整三月。

边关战报时好时坏,我的心也随着那一封封捷报或急报而起落不定。

他临行前,在开满桃花的庭院里对我说。

“云岫,待我凯旋之,定带你去落霞坡,看那百里花海,漫山遍野,定比你我初见时的侯府花园,更美。”

于是,我便都去城门外不远处的落霞坡等候。

从清晨,等到晚霞漫天。

山坡上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总想着,或许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今,我又一次站在这里,目光习惯性地眺望着远方。风吹过花丛,带来沙沙的轻响,混合着我心底无声的祈祷。

忽然,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风刮过,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

紧接着,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尘土飞扬处,一队玄甲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

为首那人,风尘仆仆,战袍染尘,甚至还能看到甲胄上未的血迹与刀剑的划痕,可他跨坐马背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勒住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停在我面前。

他翻身下马,动作间带着征战归来的疲惫,却丝毫不掩那迫人的英气与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思念。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的将我拥入怀中。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云岫,我回来了。”

我埋在他坚实的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眼眶霎时湿润。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紧紧回抱住他的双臂。

他低头凝视着我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指了指我们身旁这片绚烂的花海,轻声道。

“你看,我说到做到。”

“这万里江山,百里花海,献给你,我的太子妃。”

远山之外,北丘王旗已落,万里边境,终见炊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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