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了好久,只有我浓重的呼吸声。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不再闪躲,突然冷笑道,
“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停顿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你本来不是我亲生的”
紧接着,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我的额头:
“你是林清那个贱人和我老公的贱种!”
林清,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从我记事起,每年清明节,妈妈都会带我去一座坟前,沉默地放下祭品。
她从不让我说话,只让我磕一个头,然后便匆匆拉着我离开。
那座坟前没有照片,只有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林清。
此刻,她的眼神彻底变了,扭曲..癫狂,
“我们家从孤儿院把她领回来,养了她那么多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把她当亲姐妹!”
她咬牙切齿,
“可她怎么报答我?她跟张鹏搞在一起!仗着知道我身体生不了孩子,就偏偏怀了他的小野种来我!”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他们从车里被抬出来时,衣服都还没穿整齐!我冲到病床前,林清就剩最后一口气了,她攥着我的手,一遍遍说:孩子是张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用怪异的语调一遍又一遍的模仿着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你亲妈可笑不?她出轨了我老公,跟我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够还我受到的伤害吗?够吗?!”
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
“你亲妈死了!一了百了!张鹏也死了!只剩下你!”
“你这个活着的证据,夜夜提醒我,自己的姐妹和老公衣衫不整的死到了一起!”
我站在楼梯间摇摇欲坠,眼泪毫无知觉地往下淌:
“可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失控地打断我,
“因为你流着她的血!”
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眼神灼人:
“你亲妈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那就你来还”
她忽然凑近,气息喷在我脸上,字字清晰:
“我要让你亲妈在地底下看着,看着她女儿重复她的老路,看着她女儿被人叫小三,被唾沫淹死!这才公平…晚晚,你说对不对?”
我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妈妈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我踉跄着往后退,楼道里回荡着她的痛哭与咒骂。
脚下一软,天旋地转。
视线越来越模糊…
眼前一黑。
6
“醒醒…小姑娘醒醒…”
耳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睁开眼,刺眼的白灯让我眯起眼睛。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吓死我了,你晕倒在外面,还好有过路人发现了你。”
我挣扎着坐起来,脑子里全是妈妈面目可怕疯狂的模样。
护士递来一杯温水:
“你身体很虚弱,应该是情绪太激动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接过水杯,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林清和张鹏出轨。
我是小三的女儿。
所以妈妈恨我,折磨我。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医生走进来,拿着病历本:
“苏晚晚女士,你需要填写一下家族病史,方便我们诊断。”
我看着病历本上的表格:父亲姓名,父亲疾病史。
我愣住了。
我对张鹏一无所知。
我从没见过他的照片,妈妈家里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东西。
她恨他恨到,连一张照片都不留。
医生看我犹豫,善意提醒:
“如果不确定父亲病史,可以做个基因检测,主要查遗传病风险,比如心脏病糖尿病之类的。”
基因检测…
我心里一动。
“我做。”
三天后,我回医院拿报告。
护士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苏小姐,你的报告出来了。”
我的手在颤抖。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厚厚的基因检测报告。
第一页:遗传性疾病风险低,血型O型。
第二页,父系溯源:编号为1010
编号1010?我很疑惑。
我翻到详细说明页:
“据基因特征分析,您父系来源为精子库捐赠者,编号1010。”
我脑子轰的一声。
如果我是精子库的孩子,那我就不可能是张鹏的女儿!
我立刻找到医生:
“医生,这个编号1010是什么意思?”
医生看了看报告:
“哦,这是精子库的溯源码,有它就意味着,你的生物学父亲来自我们的精子库,你是通过辅助受孕生下的。”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那我能查到详细信息吗?”
医生面露难色,
“捐献者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我们也无权查询。”
我一把夺回报告,冲出医院。
7
如果我的生命来源于精子库,那么张鹏就绝不可能是我的生父。
可林清临死前,又为何要那样说?
我的大脑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号。
接下来的一周,我跑遍了所有具备资质的大型医院和生殖中心。
冰冷的窗口,爱莫能助的摇头…
就在希望快要熄灭时,我找到了仁爱医院。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戴着老花镜,面容温和。
“小姑娘,脸色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我把那份基因报告还有亲子鉴定报告以及身份证全部一把推过去,
“阿姨,我想查20多年前…可能和林清或张鹏这两个名字有关的任何档案。”
她拿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报告,目光在那行亲权关系不成立上停留片刻。
她叹了口气,把报告推回,
“按规定,这些档案是不能随意调阅的,孩子,你得有正规手续。”
连积压的恐惧,委屈,迷惘让我的眼泪滚落下来。
我语无伦次,只是反复低喃着:
“求求您,帮我查一下,求求您”
她沉默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像是自言自语:
“哎,该去吃饭了!那些老档案啊,都堆在地下室最里面的房间,灰尘大得很..找起来,可太不容易咯。”
接着,她将一串钥匙甩在了靠近我这侧的窗台上。
我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找到一个标着2000年的箱子。
一份份档案从指尖滑过,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
林清。
我用力抽出那份档案袋,急切地打开,
那是一份辅助受孕合同。
甲方:林清
乙方:仁爱医院生殖中心
合同内容:林清自愿使用匿名捐献者精子受孕
所以我是林清通过生殖技术怀上的孩子!
我本不是张鹏的女儿!
翻到最后一页,一张夹在合同里的补充病历掉落在地上。
上面是病历诊断说明:
患者恶性肿瘤晚期,伴多发性转移,预期生存期约18-24个月。
风险告知:辅助生殖将加速病程发展,可能危及生命,患者已知悉全部风险。
合同最末的备注栏里,有一行褪了色却依然清晰的手写字迹,
“苏婉,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她能陪你一辈子—林清”
8
我拿着这份档案,手在不停颤抖。
原来二十年前,妈妈发现了自己身体有问题无法生育。
而林清又被确诊了肿瘤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于是林清为了报答妈妈一家的养育之恩,偷偷去做了受孕。
她想给不能生育的妈妈留下一个孩子。
可为什么,她临死前要说孩子是张鹏的?
为什么要让妈妈误会?
我理了理思路,察觉到一切的关键点都在当年的那场车祸上。
我去了市交警大队,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警察,他皱眉:
“二十年前的案子?你是家属吗?”
我拿出身份证,
“我是受害者的女儿,这是我的出生证明,母亲栏写的是林清。”
年轻警察查了系统:
“这个案子…当年负责的老刘已经退休了,档案在库房,我去找找。”
半小时后,他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回来。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有事故报告,现场照片。
事故原因上写着:雨夜路滑,车辆失控撞树。
我翻开现场照片,手吓得一缩。
照片里,车头扭曲变形,两人被困在驾驶室。
林清的外套扣子崩开,头发凌乱。
张鹏的衬衫皱成一团,脸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乍看之下,这确实像一场出轨被抓包后的狼狈现场。
但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一个细节:
林清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勒痕,像是….被人徒手勒住喉咙留下的。
我拿着照片找到那位年轻警察:
“这个案子,当年有没有考虑过….不是意外?”
他接过照片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接着他压低了声音,
“我师父老刘退休前提过,他说疑点很多,但当时两人都已身亡,上头不想节外生枝。”
“我能见见他吗?”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写下一个地址。
第二天,我在养老院里见到老刘,我拿着档案袋递给他,
“刘警官您好,我是当事人的女儿,我想问问这个案子的细节”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我许久,缓缓说道:
“这个案子,我惦记了二十年。”
他拿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
“这是我私下记录的案情,退休时我没交上去,总觉得这个案子有冤情。”
我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刹车管有被切断的痕迹,事故科认定是撞击导致。
林清脖子上的勒痕,深度超过三厘米,不像事故造成。
张鹏脸上的抓痕,是林清指甲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吻合。
“现场还发现了一部摔坏的手机,但我偷偷修复过,里面有张鹏和其他女性的暧昧短信。”
“还有…张鹏那年给苏婉买了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
我听到老刘最后这句话,浑身一震。
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张鹏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丈夫,为妻子买下巨额保险,受益人却不填老婆或者孩子,而是只有自己。
这在任何一张保险合同上,都是非常奇怪的。
老刘沉重地说:
“张鹏很可能早就计划了一场意外,让苏婉死,他拿保险金。”
我哽咽着问:
“那林清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真相?为什么要说我是她和张鹏的孩子?”
老刘的目光越过我,语气放缓了些:
“当时苏婉赶到医院时,张鹏在隔壁抢救,还没断气。”
“林清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可她太了解一起长大的苏婉了,全市谁不知道,苏家那位掌上明珠是个恋爱脑,为了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如果张鹏活下来,凭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三言两语就能把苏婉哄回去,那个妻骗保的局,随时可能再来一次。”
老刘的声音变得疲惫,
“我当年就怀疑是谋,可两个人都死了…上头嫌麻烦不让查,我这一辈子经手的案子都对得起良心,唯独这一件…”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看着那些发黄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刘警官,谢谢您。”
老刘叹了口气:
“林清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当时全部人都在骂她是不质检点的小三,你好好查,给她一个公道。”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养老院,手机突然响起。
“请问是苏晚晚吗?你妈妈割腕自,已经送到市人民医院抢救…”
9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护士说:
“幸好邻居发现得早,失血不算多,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坐在走廊上,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我恨她亲手让我一次次介入别人的感情,被人家老婆追着打。
但她亲手把我养大,吃的喝的从没委屈过我,我绝不希望她死。
病房门开了,护士让我进去。
妈妈躺在病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看到我,她别过头闭上了眼睛。
“你还来什么?”
我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妈妈突然开口:
“房子我过户给你了,存款在卡里够你花一辈子了,今后我们两不相,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自?”
妈妈闭上眼: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二十年前那场车祸,闹得轰轰烈烈,全部的人都知道,我老公和我最好的姐妹出轨,死在了一起。”
“报纸上,电视上,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标题写着:富家女遭闺蜜背叛,丈夫与小三车祸双亡。我那时候本不敢出门,一出门就有人指指点点。”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空洞:
“这些年,我拼命让自己看起来过得好,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被击垮,可我心里清楚,我早就疯了,从看到林清和张鹏躺在一起那一刻,我就疯了。”
她惨笑:
“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看着你,就想起我和清清小时候的样子。”
“我对她那么好!从福利院把她领回来,当亲姐妹养!”
“她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家给的?结果呢?她怎么报答我的?勾引我老公!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
“张鹏和她第一次见面,还是我带着见的!我想让清清帮我看看这个男人靠不靠谱,谁想到这贱人转头就和我老公勾搭到一起去了!”
“我把她当姐妹,她把我当什么!”
她闭上眼,面容痛苦:
“我恨她,可我又做不到伤害你,所以我就想,让你也当小三,让你也被人骂,这样也许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可我现在并不好受,所以我想,死了算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不知该作何感受,开口说道:
“我去调查了当年的车祸,你知道张鹏给你买了五千万保险吗?受益人是他自己。”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
“车祸不是意外,是谋。”
我一字一句:
“刹车管被切断了,林清脖子上有勒痕,张鹏想你,拿五千万保险金,而林清发现了他的计划,想要阻止他。”
妈妈浑身颤抖:
“不…不可能…张鹏他…他爱我..他非常爱…”
我直接打断她:
“他骗婚!”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你的钱才娶你的,林清是为了救你才死的。”
妈妈捂着嘴不敢置信,缓缓地抬头看向我:
“晚晚…那…那你是….”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林清出车祸生孩子时,留了个小盒子在医院,里面有照片和一本记,护士本来要交给你,但你拒绝了。”
妈妈的脸色变了,我盯着她:
“后来医院把盒子当医疗垃圾处理了。”
妈妈松了口气,但眼神有些躲闪。
“不过…”
我继续说:
“档案管理员记得,那个盒子是粉红色的,上面有个蝴蝶结。”
妈妈的身体明显一僵。
“我很好奇,林清会在记里写什么。”
我站起来:
“所以我去找了当年处理医疗废物的清洁工,他说那天确实扔了一个粉红色盒子。”
“但没过几个小时,就有个女人偷偷来垃圾站,把盒子捡了回去。”
我看着妈妈:
“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10
妈妈浑身一震,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回家把那个盒子找出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久久不语。
三天后。
我接到妈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
“晚晚…你…你能来一趟吗?”
我赶到家,门开着。
妈妈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
盒子很小很旧,上面的蝴蝶结已经褪色发黄。
我走近,妈妈颤抖着抚摸那个蝴蝶结:
“这…这是我十岁时送给清清的…我们说好了,要把自己的秘密都放在里面..”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记本,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妈妈和林清,笑得很灿烂。
妈妈颤抖着把记本递给我:
“你…你念念…我..我不敢看”
我接过记本,翻开第一页。
2003年9月:“今天是我生,苏家为我办了生宴,婉婉说我们是永远的姐妹,我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吃的发霉馒头,如果不是苏家收养我,我可能早就死了,这辈子我要好好报答他们。”
2004年6月:“婉婉今天结婚了,她笑得好开心,我也替她高兴,但总觉得张鹏眼神有些奇怪,也许是我多心了。”
2004年10月:“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是肿瘤晚期,最多还有一年,我不敢告诉婉婉,怕她担心。”
妈妈看到这里,猛地抓住我的手:
“她…她有病?她没告诉我…”
我继续往下念:
2004年11月:“婉婉今天哭了,她不能生孩子,我看着她难过的样子,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反正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在死前给她留个孩子,这是我唯一能报答苏家的方式。”
妈妈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继续往下翻。
中间隔了好几页空白。
直到后面,才又有字迹:
2005年1月:“今天去婉婉家,无意中看到张鹏手机跳出一条暧昧短信,我偷看了聊天记录,他在外面不止一个女人!还在和别人商量什么意外保险金,我必须查清楚。”
2005年3月:“我查到了!张鹏给婉婉买了五千万保险,受益人是他自己!他本不爱婉婉,他是为了钱才结婚的!他想害死婉婉!我必须阻止他,但我现在怀孕,行动不方便,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2005年8月14号:“孩子随时可能出生,我的病也快撑不住了,但我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揭穿张鹏之前死。我约了他明天见面,准备摊牌…”
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有几个潦草的字,像是在颠簸中写的:
“婉婉,谢谢苏家收养我,下辈子再报答你们,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我念完,妈妈已经瘫软在地上。
她抱着照片,痛哭失声
11
这天,我也来扫墓。
远远看到妈妈站在墓前,手里拿着那本记。
她在轻声说着什么:
“清清,今天是你的生,要是你还在就40岁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
“还有晚晚…她现在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哽咽:
“对不起,我知道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没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走近,她转头看到我,眼神有些慌乱:
“你…你来了…”
我在墓前放下一束白菊花。
妈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晚晚,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墓碑,很久才说:
“林清阿姨希望你好好活着,所以,好好活着吧。”
妈妈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下个月是清清的忌…你…你会来吗?”
“会。”
妈妈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我转身要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想起妈妈这半年来,每天在墓前忏悔的背影。
想起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还有眼里的愧疚。
我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向她大声喊道:
“妈,保重身体”
妈妈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叫我…”
“妈。”
我又叫了一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妈妈捂着嘴,泪如雨下:
“晚晚…晚晚…”
她想站起来,腿却麻了,一个趔趄。
我走过去,扶住她。
她紧紧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抱着她,余光看向墓碑。
林清阿姨,谢谢你给了我生命,也谢谢你保护了她。
阳光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我和妈妈并肩拥抱着,影子在地上重叠。
也许,这就是林清阿姨想看到的画面吧。
墓碑上的字闪着光。
仿佛林清阿姨在看着我们,温柔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