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为首席科学家,我正带队在南极腹地进行冰芯钻探。
今天,我带着丈夫和他的实习生薇薇,一同外出回收探测器。
刚走到一半,气温骤降。
我脸色一变,立刻命令道:“赶快打开应急物资,启动热能包!”
我撕开自己的那份,可那玩意只发出了点微不足道的温热,三秒后就凉了。
我转头,看见我丈夫和周薇薇正把真正的高能热能包塞进怀里,一脸暖意。
周薇薇看到我的窘迫,天真地开口:
“师娘对不起……我昨天整理物资的时候好像弄错了。”
“不小心把你的热能包换成了暖宝宝。不过你放心,这些暖宝宝都是正版的!”
我丈夫见我脸色冰冷,马上开口:
“别生气,薇薇也是开个玩笑,谁让你平时总对她板着个脸!”
我冻得嘴唇发紫,盯着丈夫手上另一个备用包:
“…备用的…给我!”
他却将备用包塞进薇薇的另一只手里:
“那可不行,只剩这一个了,薇薇身子弱,这个得给她备着。你肉多,这点小风雪,跑两步就暖和了。”
我没再跟他们废话,用几乎冻僵的手指,从怀里掏出最后的卫星电话:
“呼叫龙国基地,我是首席科学家张晴,我的物资被人调换,已出现严重低温症状,请求紧急救援。”
……
话音刚落,李昂一把夺过卫星电话。
他看到屏幕上已发送的求救信号,气急败坏地低吼。
“张晴,你是不是疯了!”
他不屑地嗤笑。
“不就是开了个玩笑,你至于直接呼叫基地?”
“你知道这会给科考站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影响多坏吗?我们团队的评估会得零分!”
他首先想到的,是团队评估和他的声誉。
周薇薇立刻吓得躲到李昂身后,声音发颤。
“师娘,你别怪师父,都怪我,我不该拿错东西的。”
她作势要从怀里掏出热能包,动作却慢吞吞的。
“我现在就把热能包还给你,你快让基地别来了。”
李昂一把按住她,将她护在身后,心疼地斥责我。
“你看你把她吓的!”
“薇薇是新人,你作为前辈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上纲上线!”
我没有理会他的指责,身体的寒冷让我必须自救。
我颤抖着手去摸背包外侧的应急信号枪。
那里是空的。
摸了个空。
信号枪不见了。
那把枪,是我最后的物理求救手段,红色信号弹在极地的白昼里也清晰可见。
周薇薇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李昂的背包里拿出本该属于我的信号枪,对我晃了晃。
“师娘,这个你拿着肯定会乱用,还是师父替你保管吧。”
她的笑容天真又残忍。
李昂将信号枪塞进自己怀里,隔着厚厚的防寒服,拍了拍。
他冷声道:“你就是仗着自己是首席科学家,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薇薇才是我们未来的希望,她不能出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他搂住瑟瑟发抖的周薇薇,用我的高能热能包给她取暖。
而我,在南极零下五十度的风雪里,冻得像一块石头。
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比南极的风雪更让我心寒。
李昂见我眼神冰冷,不再说话,以为我在积蓄什么反抗。
他举起卫星电话,作势要把它砸在旁边的冰岩上。
“你要是再闹,我就毁了它!”
“我们三个谁都别想回去!”
他用所有人的安全,来威胁我一个人的屈服。
2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寒冷夺走了我说话的力气。
李昂以为我怕了,开始变本加厉地数落。
“张晴,我早就受够你了!”
“你除了工作就是数据,像个冰冷的机器!你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他开始翻旧账,那些被他美化过的记忆。
“上次为了抢一个数据,你让整个团队陪你在冰暴里多待了两个小时,你忘了?”
“所有人都快冻僵了,你还在那里调试设备!”
他将我的严谨负责,歪曲成了冷血无情。
事实是,那次的数据窗口稍纵即逝,所有人都同意抓住机会,包括他。
“还有上次,薇薇的报告出了点小差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她,让她下不来台!”
“你眼里到底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我的心里。
周薇薇“不忍心”地别过头,拉了拉李昂的袖子,小声说。
“师父你别说了。”
“师娘也是为了工作,她只是太爱科研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却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师父。”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我的心脏。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他们早已是一伙的。
我的体温在持续下降。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雪地出现了重影。
连呼吸都带着冰碴,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周薇薇趁李昂去检查探测器装备,悄悄蹲到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我的热能包,那股暖意仿佛在嘲笑我的寒冷。
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快意说。
“首席科学家,感觉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恶毒。
“是不是感觉身体里的热量一点点被抽?就像你的地位和成果,也快被抽一样。”
“很快,你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会是我们俩的了。”
她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
“李昂早就觉得你无趣了,他说你像块冰,在实验室是冰,在家里也是冰。”
“他说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块永远暖不热的石头。”
“等你意外牺牲在南极,科考站只会记住我们这对继承你遗志的悲痛伴侣。”
我的心脏瞬间揪成一团。
原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她看着我震惊的样子,似乎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哦对了,你们那个还没发表的重大发现,我们会用我们的名字发表的。”
“李昂已经把你的核心数据都拷贝了一份,他说你的论证部分写得真不错,稍微改改就能用。”
“你放心,你的追悼会,我们会办得很风光。李昂会亲自致悼词,他会说你是他一生挚爱,是为了科学献身的英雄。”
那些数据,是我和团队耗费了三年心血才得到的。
那个发现,将是龙国在极地研究领域最重大的突破。
现在,它们都将成为这对男女的垫脚石。
这些话彻底抽走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我再也撑不住,靠着冰岩滑倒在地。
意识开始涣散。
我感觉不到冷了,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
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我闭上了眼睛,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3
李昂看到我倒下,快步走过来,皱起了眉。
“别装死!”
他踢了踢我的腿,我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毫无反应。
他蹲下来,粗暴地拉扯我的防寒服。
“不是冷吗?我帮你活动活动!”
他抓住我防寒服的领口,用力撕扯。
刺啦一声。
他故意弄坏了我防寒服最关键的密封拉链。
那条拉链是特制的,一旦损坏,整件衣服的保暖系统就彻底报废了。
风立刻灌了进来。
周薇薇立刻惊呼,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慌乱,反而带着兴奋。
“师娘!你怎么把衣服弄坏了!这下更危险了!”
她们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昂立刻松手,仿佛我是什么病毒,厌恶地后退一步。
他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手套,大概是拉链刮的,一脸晦气。
“真是疯了!”
“为了威胁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给我定了罪。
一个为了博取同情不惜自残的疯子。
他拉起周薇薇,冷漠地指着不远处一个被风雪侵蚀出的简陋冰洞。
那个洞口很小,更像个野兽的巢。
“让她去那儿冷静一下。”
“我们去回收探测器,那是重要物资,不能耽搁。”
他对着自己前的外置记录仪喊话,制造伪证。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无奈”和“痛心”。
“首席科学家张晴出现急性雪地狂躁症,情绪失控,并出现自残行为。”
“为保证其安全及任务继续进行,暂时在8号区域的避风冰洞进行隔离。”
“我和实习生周薇薇将继续执行探测器回收任务,预计一小时后返回。”
记录仪的红点在闪烁,录下了他颠倒黑白的一切。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记录仪的角度,确保能拍到我破损的防寒服和那个冰洞。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拖了过去。
我的身体在粗糙的冰面上摩擦,尊严被践踏得粉碎。
他们把我扔进了那个冰洞。
洞里比外面更黑,更冷,风从洞口的缝隙里呼啸而过。
刺骨的寒风从破损的领口灌入,我的体温迅速流失。
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风雪声中。
我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黑暗像水一样涌来,要将我彻底吞噬。
就在我意识即将消失时。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声音很微弱,但在死寂的冰洞里,却异常清晰。
一个不属于我们科考站的无人机,悬停在了洞口。
4
李昂和周薇薇也发现了无人机。
他们的对话顺着风声隐约飘了过来。
“那是什么?哪个站的?”
“不管了,先把它弄走!”
李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通过公共频道呼叫,使用的是全区域广播。
“这里是龙国科考队,我们在执行常规任务,一切正常!”
“不明归属的无人机,请立即离开我们的作业区域,不要扰我们的正常作业!”
他对着无人机镜头,谎称我只是“体力不支在休息”。
他还拉着周薇薇走到洞口,挡住我的身体,对着镜头挥手微笑,表现得轻松自然。
“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整,马上就走。”
我用尽所有力气,抬起了一手指。
我想做出求救信号。
我想动一动,哪怕只是让无人机看到我的异常。
但在极度的低温下,这个动作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手指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在无人机的视角里,这微弱的动作可能毫无意义。
远处的控者似乎相信了李昂的话。
或者说,在没有明确求救信号的情况下,他们无权涉他国科考队的内部事务。
无人机盘旋片刻后,机身一侧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随即转身飞走了。
我最后的希望被彻底掐灭。
万念俱灰。
李昂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洞口,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他脸上的伪装已经撕下,只剩下不耐烦和狠毒。
“算你命大。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对周薇薇说:“薇薇手冷,你的备用手套和雪镜给她用。”
周薇薇立刻会意:“可是师娘她……”
李昂打断她:“反正她也用不上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周薇薇走上前,蹲在我面前,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
“谢谢师娘,师娘你最大方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亲自从我僵硬的手上,一一地掰开我的手指。
我的手指已经完全冻僵,像胡萝卜一样又硬又脆。
她费了点力气,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拿走了手套。
又摘下了我的雪镜。
“师娘,这个雪镜的防雾效果真好,正好我的那个坏了。”
在被剥夺了最后的防护后,刺眼的雪地反光和零下五十多度的空气直接冲击着我的眼球和皮肤。
我在雪盲和严寒中彻底放弃。
我静静地等待死亡。
就在此时。
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天空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无人机那种嗡嗡声,而是重型旋翼搅动空气的咆哮。
一架印着龙国标志的重型救援直升机破开云层。
它不是科考站那架用于短途运输的旧型号,而是涂着军绿色迷彩的庞然大物。
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瞬间锁定了洞口的李昂和周薇薇!
他们惊恐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