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醒来时,人已回到府中。
顾临澄守在床边,大夫正低声回话:
“夫人,您已有了身孕。只是身上带伤,气血两亏,务必要静心调养,方能……保住胎儿。”
孩子——
符晴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曾无比盼望孩子的到来,为什么偏偏在她死心后出现。
顾临澄听到“有孕”时,下意识面色一喜,转头看着她惨白的脸,唇角那点细微的弧度落下。
他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为了那桩牵涉甚广,已在收头的贪腐谋逆大案,他蛰伏太久,失去太多。
为了让宋时音和背后的人深信不疑,他不能不委屈符晴,不能不一次次伤害她。
现在正是要紧关头,绝不能打草惊蛇。
府中全是探子,他甚至不能表露关切,只能冷着脸嘱咐符晴:
“你好生养着。别的事……暂且忍一忍。我晚些时候来看你。”
“忍一忍。”
又是忍一忍。
符晴偏过头,闭上眼,浑不在意。
他的冷淡,她早已麻木,想来是宋时音也怀着孕,他此刻正头疼该如何安抚那位心高气傲的县主,处理这未来的嫡庶之争吧。听着他与大夫的脚步声远去,她露出一丝冷笑。
随后撑着剧痛的身子,慢慢挪下床。
她要拦住那大夫,讨一副落胎药。
她才不要给仇人生孩子。
谁知走到门边,听到的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残忍。
“大夫,这个孩子不能要,给我一副不伤身的堕胎药。”
大夫忧心忡忡:
“大人!堕胎岂有不伤身的?况且夫人去年生产时本就元气大伤,您当时下令只保大人,那足月的胎儿被……”
“搅碎死胎取出后,送去给了县主……制墨。”
大夫还在恳求顾临澄:
“夫人身心俱损,至今未愈。若此时再强行落胎,只怕……今后再难有孕了!”
“大人可要……三思啊。”
死婴……制墨?
符晴猛地捂住嘴,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去年她难产,痛得死去活来,最后只得到一个胎儿难产,保大去小的结果。
她为此哭了无数个夜,恨自己没用,护不住孩子。姐姐也是见她消沉,才提议南下散心,最终……
原来,那孩子本可以活。
是她的夫君,亲手扼了他们的骨肉,拿去讨好另一个女人,做成了……墨?
顾临澄沉默了片刻,符晴透过缝隙,看见他喉结滚动,随后冷淡开口:
“那便不生。”
“我顾家,也不需要她来绵延子嗣。”
符晴此刻为了忍住哭声,只能死死咬住自己手掌,鲜血淋漓。
“大人!县主车驾到府门了,急着见您呢!”小厮急促地禀报声由远及近。
顾临澄最后对大夫交代:
“照我说的做。药,务必让她服下。”
随后,符晴松开鲜血淋漓的手,木然地推开了房门。
正在收拾药箱的大夫吓了一跳,嗫嚅着:
“夫、夫人……”
符晴脸上平静:
“大夫,劳烦您,替我备一份药膳鸡汤。”
她顿了顿,像是寻常夫妻闹别扭后软化的妻子,轻声说:
“我与大人闹了这些时,如今既有了孩子,总该我先低个头。这汤,我亲自给他送去,也算……赔个不是。”
大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是,老夫这就去准备。”
看着他们的背影,符晴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她轻轻握紧了袖中的瓷瓶,这是姐姐留给她自保的毒药。
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