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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时,我和姜予安偶遇。
她坐在公务舱,给粉丝合影签名。
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和她本人一样亮得耀眼。
我把头埋进围巾,与她擦肩而过。
却还是被一眼认出:
「骆铮,是你吗?」
「嗯,好久不见。」
六年过去,我们如旧友一般,客套问候。
直到空姐催促,才结束寒暄。
随行的妹妹很激动:
「哥,这真是那个案件分析访谈的常客,还上过警校教材的警花姜予安?!你和她熟吗?怎么认识的?」
我无所谓地笑笑:
「不太熟,只是结过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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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菱惊讶地张大嘴:
「这还不熟…」
嗯,不熟。
如今的她前途无量,永远光鲜。
但我认识的,
是从前那个死皮赖脸缠着我的小跟班。
是书包里永远装着为我包扎的伤药的穷学生。
是…演了整整十年的她。
温菱凑近打趣道:
「我看她一直往经济舱瞄,眼珠子跟长你身上似的,不会旧情复燃吧?」
我笑着敲了敲她的头:
「胡说什么呢?」
余光里,前方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带着道不明的苦涩。
等我回望,又很快收回。
温菱啧啧称奇:
「这么年轻就坐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上,我记得他当年就是卧底蛰伏十年,办了个涉黑大案才名声大噪的,那案主犯叫啥峰…姓啥来着。」
「骆。」
「对对对,姓骆,这个姓可不常见…」
她似乎想起我也姓骆,猛地顿住。
而我语气平静的回复了她无声的疑问:
「嗯,那是我爸。」
被姜予安亲手绳之以法的,骆氏涉黑案的主犯。
温菱尴尬地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哥,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如今提及,已经不伤心了。
倒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般情绪平和。
气氛有些尴尬。
我和温菱都索性选择装睡。
等飞机平稳落地。
温菱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我等在门外,被姜予安拦住去路。
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公安部宣传人,开口莫名有几分拘谨:
「你…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我摇摇头:
「没时间,我要去接我爸。」
「叔叔…」她顿住,换了个称呼:
「你爸出来了?」
我神色无常,平静道:
「没有,我去领他的骨灰。」
一周前,我爸在狱中突发心脏病去世。
一切都太过匆忙。
连难过都来不及。
连购置墓地都要排队。
直到今天,才能让他入土为安。
不想再多说,我加快步伐略过她。
却被扯住衣袖。
她眼睫扑闪,摆出从前那副令我心软无数次的表情。
「骆铮,我…」
纤细秀气的手,无名指上,婚戒璀璨。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望着戒指,轻声说:
「忘了祝你,新婚快乐。
「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她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手陡然一松。
温菱的车到了,我头也没回,上了车。
后视镜里,姜予安的身影俨然不动,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许是我的表情太难看,温菱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半晌,才试探开口:
「哥,能和我说说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了想,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长达十年的故事。
是一名小小跟班摇身一变为被表彰提的卧底英雄,
而豪门少爷沦落为隐姓埋名的过街老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