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兰溪鬼哭，沉冤待雪
江南三月，烟雨连绵，兰溪城笼罩在一片湿润的雾气之中。这本该是一派温婉秀丽的江南景致，可城中百姓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轻松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
近一个月以来，兰溪城西街的废弃古宅之中，夜夜都会传出女子凄厉的哭声。那哭声悲切刺骨，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更有不少深夜归家的路人声称，曾在宅墙附近看到一袭白衣的鬼影飘忽不定，双目流血，长发垂肩，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会大病一场，心神不宁。
消息越传越凶，西街一带很快便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白紧闭门窗，夜晚不敢点灯，就连官府派来查看的差役，也一个个要么受惊病倒，要么胡言乱语，无人再敢靠近那座凶宅。一时间，兰溪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宅中出了绝世厉鬼，要索遍全城人命。
林清玄带着苏晚璃、墨儿与紫儿抵达兰溪城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萧条景象。街道之上行人稀疏，药铺与茶肆大半关门，偶尔走过几人，也是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不敢多做停留。
苏晚璃自幼行医，心最柔软，见城中百姓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发酸。她轻轻拉了拉林清玄的衣袖，低声道：“清玄，这城里怨气好重，明明没有瘟疫天灾，却比受灾之时还要让人不安。那废宅之中，当真有恶鬼作祟吗？”
林清玄目光平静，望向西街方向，轻轻摇头。他修为通天，一眼便看穿了表象之下的真相。那宅中的确有魂魄滞留，却并非天生厉鬼，而是含冤而死、执念不散的凡人阴魂，只是被人以邪术禁锢，夜受煎熬，才会怨气冲天，惊扰四方。
“不是厉鬼，是冤魂。”林清玄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笃定，“她生前遭人迫害，死后魂魄被禁，不得投胎，不得安宁，心中怨恨难平，才会夜夜啼哭，惊扰百姓。她未曾主动害人性命，只是太过痛苦，无处诉说。”
墨儿站在林清玄身侧，一身黑衣，神情沉稳。他曾是魔童，对阴气与怨气最为敏感，此刻也微微点头：“仙长说得没错，这魂魄被人下了锁魂咒，神魂寸断，痛苦至极。若再无人相助，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彻底化作凶煞，到那时，全城百姓都会有危险。”
紫儿也轻声附和：“我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与委屈，和我当年未成魔之前很像……仙长，我们帮帮她吧。”
林清玄微微颔首。他本就是为渡化苍生而来，遇上这般沉冤待雪之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这冤魂的痛苦，他感同身受。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妖魔，而是人心之恶，是强权压迫，是草菅人命，是为了一己私利，便将他人性命与魂魄弃如敝履。
苏晚璃虽只是凡人，却胆识过人，毫无惧色：“清玄，我虽不懂法术，可我懂医术，能安神定魂，或许能帮上一些忙。我们今夜便去那废宅看一看，无论如何，也要查明真相，还这位姑娘一个公道。”
林清玄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暖意微动。这便是他倾心之人，温柔善良，却又勇敢无畏，身处凡尘，心有大义，比许多修行千年的修士还要通透纯粹。他轻轻握住苏晚璃的手，温声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分惊吓。今夜，我们便为她昭雪冤屈，让这兰溪城，重归安宁。”
当夜，四更时分，夜色深沉，细雨如丝。
林清玄一身白衣，苏晚璃素衣相伴，墨儿与紫儿左右护法，四人悄无声息地来到西街废宅门前。宅院大门早已腐朽不堪，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院内杂草丛生，枯叶满地，阴冷的风穿堂而过，带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与怨气。
刚一踏入院子，紫儿便微微蹙眉：“好强的锁魂阵，是邪修布下的。这阵法以魂魄为养料，夜吸食她的灵气，实在太过歹毒。”
墨儿周身魔气微漾，却已不再是凶戾之气，而是化作一层护法屏障，将林清玄与苏晚璃护在中央：“仙长，苏姑娘，你们退后，我来破阵。”
“不必动武。”林清玄抬手制止，缓步走向宅院中央的枯井之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冤魂便被禁锢在枯井之下，痛苦挣扎，哭声正是从井底传来。
他停下脚步，周身散发出一缕温润慈悲的仙气。那仙气柔和如月光，温暖如春，瞬间便笼罩了整座废宅。冲天的怨气在仙气滋养之下，竟缓缓平息下来，凄厉的哭声也渐渐低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哽咽。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从枯井之中缓缓飘起。她面色苍白，双目流血，长发散乱，身形单薄，正是百姓口中的“厉鬼”。可在林清玄的仙气之下，她身上的凶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悲凉。
女鬼看到林清玄，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被困在此地数月，见过的人要么恐惧逃离，要么施法驱赶，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位白衣公子一般，对她没有半分意，只有包容与悲悯。
她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林清玄深深叩首，声音哽咽破碎：“仙长……求仙长慈悲，救救我……我好苦……”
林清玄轻声道：“你不必惧怕，将你的冤屈一一说来，我为你做主，让恶人伏法，让你得以安息。”
女鬼泣不成声，缓缓道出了真相。
她名叫阿柔，本是兰溪城寻常人家的女儿，生得清秀温婉，与家人相依为命。可城中富户张员外贪恋她的美色，强行将她掳入府中，欲强占为妾。阿柔宁死不从，在反抗之中被张员外失手打死。为了掩盖罪行，张员外连夜将她的尸体丢入废宅枯井之中，又花重金请来一位邪修，布下锁魂阵，将她的魂魄禁锢在宅中，夜折磨，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邪修告诉张员外，只要将阿柔的魂魄困满百，吸尽她的神魂与怨气，便能为他增寿添福，永无后患。而阿柔在无尽的痛苦与怨恨之中，神智渐渐混乱，才会夜夜啼哭，惊扰四方，并非有意害人。
真相大白，苏晚璃听得浑身发抖，眼中含泪：“世间竟有如此狠毒之人！为了一己私欲，害人性命，禁锢魂魄，简直丧尽天良！”
墨儿与紫儿也面露怒色。他们曾是魔童，受过世间冷眼与欺凌，最懂这种被人肆意践踏的痛苦。若不是林清玄及时喝止，墨儿早已冲出去，将那张员外与邪修撕成碎片。
林清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他修行万载，早已不嗔不怒，可面对这般泯灭人性的恶行，依旧心生波澜。
“张员外，邪修，你们的罪孽，该还了。”
他轻轻抬手，一缕仙气注入阿柔的魂体之中，稳住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紫儿，你留下守护阿柔，助她平复怨气，莫让她魂飞魄散。”
“墨儿，你即刻潜入张府，查明那邪修藏身之处，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仙长！”
两道身影应声而动，一左一右，各司其职。
林清玄转身看向苏晚璃，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温声道：“明一早，我们便去县衙，为阿柔伸冤。这一次，我要让公道，重回人间。”
苏晚璃望着他坚定而温柔的眼眸，用力点头。
她知道，有他在，沉冤必定得雪，恶人必定伏法。
细雨依旧飘落，废宅之中的哭声早已停歇。
一场仙、凡、魔、魂联手对抗奸邪与黑暗的大戏，即将在兰溪城正式拉开帷幕。而这一夜，也注定成为兰溪城百姓心中，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