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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少年倒在血泊里,眉心一道淡淡的纹路,和无痕的一模一样。

时序痕。

无痕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反应。他见过时序老人,见过苏晴儿,见过周掌柜,见过无数修士——但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另一个拥有时序骨的人。

一个和他一样,被追的人。

“救……救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半睁半闭,血从他身下漫开,染红了枯叶和泥土。

无痕的脚像生了。他想跑——追兵可能就在后面,救人就意味着把自己也搭进去。可他跑不动。

因为他看见了少年眉心的那道纹路。

那是和他一样的标记。是被灭门、被追、被当成材料的标记。是活不过明天的标记。

他咬了咬牙,跑过去,把少年拖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灌木丛很密,足够藏两个人。无痕把少年放平,扒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少年的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往外冒,本止不住。

无痕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仅剩的那几颗回春丹,全部塞进少年嘴里。但少年已经咽不下去了,丹药卡在喉咙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口血沫。

“别……别费药了……”少年抓住他的手,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嘶哑,“我……活不成了……”

无痕的手在抖。他知道少年说的是真的。这种伤,别说回春丹,就是来了也难救。但他还是死死按住少年的伤口,试图止住血。

“谁……谁伤的你?”

少年嘴角扯出一个笑,惨淡无比:“血……血影门……还有……天衍算家……”

无痕心里一沉。

又是他们。

“你……你也是……”少年盯着他的眉心,“你也有时序骨……”

无痕点头。

少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稻草。他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无痕手里。

那是一本残破的古籍,封面已经烂了一半,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字——时序剑典。

“这……这是我家的传家之物……”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林家……世代守护这本剑典……到了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个人……我守不住了……给你……”

无痕接过剑典,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各种剑式图解。但书页残缺不全,前面缺了几页,中间也缺了几页,只剩下最后三式还算完整。

刹那。

永恒。

轮回。

“时序剑法……”少年喘着气,“我家祖上传下来说……这是第一纪时序老人的亲传剑法……只有时序骨的人才能修炼……我悟了十年……只悟出一点点皮毛……但已经足够让我从血影门的围中逃出来三次……”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说:“可惜……第四次……他们出动了道种境……我逃不掉了……”

无痕握紧剑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惊蛰。”少年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我爹说……惊蛰那天生的……就叫惊蛰……希望我像春天的虫子一样……能活过来……”

他忽然抓住无痕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你……你叫什么?”

“叶无痕。”

“叶无痕……”少年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名字……无痕……无痕……希望你活着……不留痕迹地活着……”

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无痕跪在少年身边,看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眶发酸。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人时苏晴儿说的话——

“第一次都这样。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可他没吐。

他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又一个时序骨的拥有者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他把少年抱起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手刨了一个坑,把少年埋进去。没有墓碑,没有祭文,只有一堆新土和几片落叶。

然后他翻开那本《时序剑典》。

剑典很薄,只剩二十几页。前面的内容大多残缺,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这是一套以时间法则为核心的剑法,共九式,但流传下来的只有最后三式:刹那、永恒、轮回。

第一式·刹那。

“时之极,谓之刹那。剑出刹那,超越时间。修炼者需以时序骨感应时间流速,剑出之时,自身时间加速十倍百倍,敌未动,剑已至。”

无痕读了好几遍,还是不太懂。

什么叫“自身时间加速”?

时间还能加速?

他试着按照剑典上的方法,运转时序诀,让时序骨感应时间。眉心微微发烫,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见风吹过树叶,每一片叶子的摇曳都慢了下来。他看见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慢慢慢慢地往下坠。他看见远处一只飞鸟掠过,翅膀扇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时间变慢了?

不对。

是他的感知变快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手还是原来那么快,没有变快。但在他眼里,世界变慢了,所以他的手看起来就快了?

无痕琢磨了半天,隐约明白了什么。

“刹那”的真意,不是让自身真的变快,而是用时序骨加速自己的感知,让敌人看起来变慢。这样一来,同样的动作,在敌人眼里就快得无法反应。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强大的神魂支撑。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一瞬。

一瞬,也够了。

他又翻到第二式·永恒。

“时之止,谓之永恒。剑出永恒,定住时间。修炼者需以时序骨冻结局部时间,令敌陷入静止。永恒一瞬,胜负已分。”

这一式比“刹那”难得多。冻结时间?那是道祖境才能做到的事吧?他一个淬体境,连时间是什么都没摸清楚,怎么可能冻结时间?

但他注意到剑典上有一行小字:“永恒非真永恒,乃相对永恒。以时序骨凝滞敌之感知,令其以为时间停止,实则不过瞬息。”

原来如此。

不是真的冻结时间,而是用时序之力扰敌人的感知,让敌人以为自己被定住了。敌人愣神的那一瞬间,就是出手的机会。

无痕心里有了点底。

再看第三式·轮回。

“时之环,谓之轮回。剑出轮回,循环往复。修炼者需以时序骨创造时间循环,令敌困于其中,永世不得解脱。此式大成,可令敌反复经历同一瞬间,直至道心崩溃。”

这一式,无痕完全看不懂。

创造时间循环?那得是什么境界?

他摇了摇头,把剑典合上,贴身藏好。

林惊蛰的遗物,他必须保管好。等将来有机会,或许可以找到林家的后人,把剑典还回去。

如果还有后人的话。

无痕刚藏好剑典,眉心忽然一烫。

时序骨预警。

他猛地抬头,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远处,十几道身影正朝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一个穿血色长袍的中年人,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道种境。

追兵来了。

无痕心里一紧,悄悄往后缩。

但那人的目光忽然扫过来,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

“那边!”他一挥手,十几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

无痕知道藏不住了,爬起来就跑。

他拼尽全力往山林深处跑,脚下踩着碎石和枯枝,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站住!”

“小崽子,你跑不掉的!”

“时序骨!抓活的!”

无痕跑得肺都要炸开,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只是一个淬体境六痕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一群至少铭痕境的修士?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剑典上的那一页——

刹那。

时之极,谓之刹那。

他来不及多想,按照剑典上的方法,全力催动时序骨。眉心猛地一烫,眼前的世界瞬间慢了下来——身后那些人的动作变得像慢动作一样,每一步都要迈半天,喊出来的声音也拉得又长又低。

他自己的动作呢?

他试着迈步,发现自己还是原来的速度。但在那些人眼里,他应该快得像一阵风吧?

无痕不敢耽误,趁着这“刹那”的时间,拼命往山林深处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时序之力耗尽,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他回头一看,那些人已经被甩得不见踪影。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湿透。

成功了?

他真的用出了“刹那”?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足够他跑出很远。

无痕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影,嘴角慢慢咧开,笑了。

笑得很傻,也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逃过追。

休息了很久,无痕才爬起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青云宗还有多远。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会被追上。

走着走着,天黑了。

他找到一个山洞,钻进去,用石头堵住洞口,这才松了口气。

洞里很黑,但他不敢生火,怕火光引来追兵。他摸出青铜古钱,贴在口,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惊蛰临死前的样子,还有那本残破的剑典。

他爬起来,摸出剑典,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继续翻看。

剑典的最后几页,有一篇附录,是林家的祖训。

“时序一脉,源出第一纪时序老人。老人传下时序剑典九式,分授九徒。九徒各得一式,传于后世。然岁月流转,九式散落,林家世代守护第三式‘轮回’,至今已百亿年。”

“时序骨拥有者,皆为我族亲人。见时序骨者,如见亲人。若我族无人,可将剑典传于其他时序骨拥有者。”

“切记,时序剑典不可落入外人之手。外人修炼,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非时序骨者,不可传。”

无痕看完,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林家守护这一式,已经守了百亿年。

原来林惊蛰是这一代的守护者。

他把剑典交给自己,等于把百亿年的传承交给自己。

无痕把剑典紧紧贴在口,在心里默默发誓——

林惊蛰,你放心。

我不会让时序剑典失传。

也不会让时序骨再被人当成材料。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追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第二天一早,无痕从山洞里出来,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困了就找个隐蔽的地方睡一觉。时序骨预警让他躲过了好几波追兵,而“刹那”的那点皮毛,也让他在危急时刻逃过几次。

这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青云宗的山门。

那是一座巍峨的石门,高百丈,宽五十丈,通体用整块青石雕成。门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字——青云。字迹苍劲有力,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山门前站着两个守门弟子,都是通脉境修为。他们看见无痕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站住。”一个守门弟子拦住他,“青云宗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无痕停下,喘着气说:“我……我想拜师。”

守门弟子笑了:“拜师?青云宗三年收一次徒,今年刚收完,下次要等两年后。你两年后再来吧。”

无痕心里一凉。

两年。

他还以为来了就能进去,没想到还要等两年。

另一个守门弟子看他可怜,说:“小子,看你也不容易。这样吧,山脚下有个青云镇,镇上有很多等着拜师的散修。你先去那里住下,等两年后再来参加收徒大典。”

无痕无奈,只好转身下山。

走下山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石门,攥紧拳头。

两年。

他就等两年。

青云镇就在山脚下,不大,但很热闹。镇上到处都是等着拜师的散修,有的已经等了三年,有的等了五年,有的甚至等了十年。他们租住在这里,一边修炼一边等,就盼着有朝一能入青云宗。

无痕找了个最便宜的柴房住下,一个月两块碎痕石。他身上还有时序老人给的一些灵石和苏晴儿留的丹药,勉强能撑两年。

安顿下来后,他开始专心修炼。

白天,他按照时序诀修炼,吸收天地灵气,铭刻道痕。晚上,他拿出时序剑典,反复研读那三式剑法,试着领悟其中的奥义。

聚痕丹很管用。每个月吃一颗,修炼速度快了一倍。三个月后,他达到了七痕。半年后,八痕。一年后,九痕。

淬体境九痕,是淬体境的巅峰。再往上,就是通脉境——打通经脉,让道痕形成网络,才能真正发挥出道痕的力量。

但通脉境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需要打通体内十二条经脉,每打通一条,实力就增强一分。十二条全通,才算是真正的通脉境。

无痕试着冲击第一条经脉,但每次都卡在最后关头,冲不过去。

他想起苏晴儿的话——等九痕之后再吃筑基丹。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筑基丹,倒出一颗。

丹药通体血红,散发着一股辛辣的气味。他吞下去,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冲击着他的经脉。

疼。

太疼了。

像有无数把刀子在体内乱捅,又像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无痕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却硬是一声不吭。

一个时辰后,药效过去。

他内视体内,发现第一条经脉已经打通了。

通脉境一脉。

他做到了。

无痕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却忍不住咧开。

一年半,他从五痕修炼到通脉境一脉。这个速度,比普通修士快了十倍不止。

时序骨,聚痕丹,时序剑典——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终于让他看到了变强的希望。

他爬起来,继续修炼。

又过了半年。

无痕打通了三条经脉,达到了通脉境三脉。距离收徒大典,只剩三个月。

这天,他正在柴房里修炼,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他推门出去,看见一群人围在镇子中央,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挤进去一看,愣住了——

镇子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贴着一张告示。

“青云宗收徒大典,三月后举行。凡骨龄三十以下,修为通脉境以上者,皆可报名。通过初试、复试、终试者,入青云宗为外门弟子。”

落款是青云宗外门长老会。

收徒大典终于要来了。

人群沸腾了。那些等了三年、五年、十年的人,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当场跪下,对着青云宗的方向磕头。有人抱头痛哭,说终于等到了。

无痕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告示,心里也很激动。

但更多的是警惕。

时序老人说过,青云宗里也有天衍算家的眼线。他必须小心,不能暴露时序骨。

他摸了摸眉心。时序痕平时很淡,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万一被认出来呢?

他想了想,决定去买一些易容的东西。

镇上有家杂货铺,什么都卖。无痕用两块碎痕石买了一顶斗笠和一件旧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样虽然显眼,但总比暴露时序痕好。

回到柴房,他继续修炼。

三个月很快过去。

收徒大典的前一天晚上,无痕正在屋里打坐,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警觉地睁开眼睛,手按在青铜古钱上。

门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女子闪身进来,正是苏晴儿。

她看起来比一年前更瘦了,脸色也更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时序老人让我来看看你。”她说,“明天就是收徒大典,你有把握吗?”

无痕点头:“通脉境三脉,应该能过初试。”

苏晴儿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递给他。

“这是青云宗的地图,还有外门的规矩。你拿着,进去后小心行事。记住,不要暴露时序骨,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强出头。”

无痕接过玉简,问:“你呢?不回神农宗吗?”

苏晴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了血影门的人,神农宗暂时回不去了。时序老人给我安排了别的事。”

她转身要走,无痕忽然喊住她。

“苏晴儿……谢谢你。”

苏晴儿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活着出来,就算谢我了。”

她消失在夜色里。

无痕握着玉简,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青云宗收徒大典正式开始。

山脚下人山人海,少说也有几万人。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背剑的散修,有骑灵兽的豪门公子,也有像无痕这样裹得严严实实的普通人。

初试很简单——测试骨龄和修为。

无痕跟着人群排队,轮到他的时候,负责测试的执事看了他一眼,问:“斗笠摘了。”

无痕犹豫了一下,摘掉斗笠。

执事用一块玉石在他身上照了照,报出结果:“骨龄十四,通脉境三脉,合格。”

他在一块木牌上写下无痕的名字,递给他:“拿好,明天参加复试。”

无痕接过木牌,挤出了人群。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一看,人群里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正盯着他看。那少年和他差不多大,面容俊美,眼神却冷得像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白衣少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无痕心里一紧。

他摸了摸眉心的时序痕——没有预警。

但他总觉得,那个少年不简单。

白衣少年移开目光,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无痕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时序老人说,青云宗里也有天衍算家的眼线。

那个白衣少年,会不会就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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