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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终于到了。”阿斯代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我对德鲁伊没什么好感,但至少比睡在野地里强。”

莱埃泽尔冷哼:“你对什么有好感?”

阿斯代伦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自己。”

Aoki在旁边笑出声来。那笑声像银铃,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清脆。Crux转头看她,看见提夫林少女雾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初升的朝阳,右脸的灼痕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你笑什么?”Crux问。

Aoki歪着头看她:“笑你们。一个吉斯洋基人,一个吸血鬼,一个卓尔,一个莎尔信徒,还有我这个倒霉的提夫林——我们这群人凑在一起,像是某个神祇开的玩笑。”

Crux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玩笑。”

“那是什么?”

Crux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永燃之刃在背后轻轻跳动,火焰与妖火交织成无声的韵律。

是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鹦鹉螺坠毁的那一刻起,从遇见Aoki的那一刻起,从那双雾紫色的眼睛第一次看向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不再只属于她自己。

踏上林地的石阶时,Crux听见了喊声。不是普通的喊声,是战斗——兵器碰撞,惨叫,怒吼,还有地精特有的尖锐嘶嚎。她本能地握紧剑柄,加快脚步冲上平台。

眼前的一幕让她停住了脚步。

林地大门前,三个提夫林正被一群地精围攻。一个年轻女性提夫林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另外两个男女提夫林背靠背抵抗,但明显撑不了多久。门上的弩手已经中箭倒下,鲜血顺着城墙流下。

“快开门!”男性人类绝望地朝门内喊,“加农倒下了!开门啊!”但门没有开。

城墙上的提夫林难民惊恐地看着下面,却没有人敢打开大门——一旦开门,地精就会冲进去,屠里面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城墙上跃下。那是一个人类男子——年轻,英俊,黑色的卷发,深褐色的皮肤,右眼白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恶心的生物。他身披深红色的斗篷,手持一柄造型优雅的刺剑,落地时稳稳站住,剑尖直指地精。

“区区蟑螂竟敢挑衅边境之刃!”他高喊,声音洪亮而充满自信,“退后,你们这些绿皮的!”

地精们愣了一下,然后发出嘲弄的尖叫。

“边境之刃?”“就一个人?”“了他!”

它们冲上去。男子没有退缩。刺剑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剑锋刺穿第一个地精的喉咙,抽剑,旋身,刺穿第二个地精的心脏,再抽剑,侧步,第三个地精的脖子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三个动作,三个地精倒下,净利落,行云流水。

Crux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剑术。不是普通的剑术,是经过严格训练、无数次实战打磨出来的剑术。这个男人,不简单。

“愣着什么?”莱埃泽尔已经拔出大剑,“我是钢铁与白银,我是女王的利刃!”

她冲了上去。Crux紧随其后,永燃之刃出鞘。火焰在剑身上燃烧,将周围的空气灼烤得微微扭曲。她一剑劈开一只扑来的熊地精,剑锋从那怪物前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影心在后排施法,莎尔的黑暗能量缠绕在两个地精弓箭手身上。阿斯代伦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战场中,匕首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一条性命——他始终保持着优雅,始终不让血溅到自己身上。

Aoki站在她旁边,双手凝聚雷光。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一只试图偷袭莱埃泽尔的地精,那家伙惨叫着倒下,浑身冒着黑烟。

“右边!”Aoki喊。

Crux侧身,永燃之刃横扫,又一个地精倒下。就在这时,她听见那个男子喊了一声:“小心!”

一只座狼从侧面扑来。速度太快,来不及躲——

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过Crus的脸颊,正中座狼的脑袋。那怪物惨叫着摔落在地,脑袋上多了一个焦黑的窟窿。Crux转头,看见那男子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右手还残留着魔力的微光。

“魔能爆。”他说,朝她眨了眨那只独眼,“边境之刃的拿手好戏。欠你一次。”

Crux没有回应。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边境之刃。

地精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提夫林难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那三个被围攻的人类与提夫林——艾拉丁、蕾米拉和那个重伤昏迷的利亚姆——终于得救。

“开门!”那个男性人类艾拉丁朝城墙上喊,“快开门!我们回来了!”

大门缓缓打开。提夫林难民涌出来,七手八脚把伤员抬进去。一个年轻女性扑过来,抱着艾拉丁放声大哭。Crux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右眼空洞的眼眶微微发烫。这场景让她想起了什么。Percival家族的神殿,地精的屠,父亲和Raven的尸体,还有那无人回应的祈祷。这里不是魔索布莱城。这里的人,会为了同伴哭泣,会为了陌生人拼命,会在绝境中打开大门。

“你还好吗?”Aoki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Crux转头。提夫林少女站在她身边,雾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她的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Crux的手。

“不好。”Crux说。

Aoki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温暖。

“那我陪你不好。”

“威尔。”

那男子站在她们面前,自我介绍道,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威尔·雷文伽德,边境之刃。感谢你们刚才的帮忙——虽然我其实能搞定。”

“能搞定?”莱埃泽尔冷笑,“那只座狼差点咬断那个卓尔的脖子。”

威尔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好吧,可能有点悬。但——嘿,你们不也是从鹦鹉螺上逃出来的?我看见你们从那边过来的。”

Crux点头。

“我也是。”威尔的表情变得认真,“该死的夺心魔,该死的蝌蚪。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我需要帮助。地精部落集结,准备进攻林地。这里有许许多多个提夫林难民,手无寸铁,如果地精攻进来……或许我们应该主动出击。”

“疯子。”莱埃泽尔评价道。

威尔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但你看——”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眼睛就是代价。我做过更疯的事,活下来了。这次也能。”

Crux看着他。那只独眼里有光——不是疯狂的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信仰,或者信念,或者只是单纯的倔强。她见过这种光。在父亲眼睛里。

“我考虑一下。”她说。

威尔点头:“行。我在训练场,随时来找我。”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Crux,“对了——你叫什么?”

“Crux。”

“Crux。”威尔念了一遍,点点头。

他走了。

Aoki在旁边轻笑:“他喜欢你。”

Crux皱眉:“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Aoki耸耸肩,“那种‘哇,酷毙了的卓尔战士,好想和她并肩作战’的眼神。”

Crux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错了。”

“我没有。”Aoki笑得更欢了,“我可是观察力满级的人。”

Crux看着她。阳光下,Aoki的笑容格外明亮,雾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个右眼空洞、银发披散的卓尔。

“你在笑什么?”Crux问。

Aoki愣了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高兴什么?”

Aoki想了想,认真地说:“高兴你活着。”

Crux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天晚上,翠绿林地的营地里弥漫着烤面包和草药茶的香气,提夫林难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庆祝白天的胜利。虽然地精的威胁还没有解除,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女人们准备着简陋的晚餐,男人们擦拭着武器,讨论着明天的对策。

Crux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地表的星空她看了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让她想起父亲——想起他描述过的、从未亲眼见过的光。

“介意我坐这儿吗?”威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Crux摇头。

威尔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杯子:“提夫林酿的果酒,度数不高。尝尝。”

Crux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果香。

“你今天很厉害。”威尔说,“那把剑——永燃之刃,对吧?从哪儿弄的?”

“鹦鹉螺上。”Crux说,“从一个恶魔指挥官手里抢的。”

威尔吹了声口哨:“从恶魔手里抢东西?你比我疯。”

Crux没有接话。威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是被种了蝌蚪的人。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我们脑子里,把所有人连在一起。”

Crux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威尔问,“去掉蝌蚪之后?”

Crux想了想,然后说:“活着。”

威尔笑了:“简单。我喜欢。”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也想活着。活着摆脱那个该死的契约。

“契约?”

威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我和一个签了契约。她叫米佐拉,给我力量,让我保护无辜的人。代价是……我的灵魂。总有一天,她会来收账。”

他转过头,看着Crux,独眼里有苦笑:“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想当英雄。保护弱者,对抗邪恶,像故事里的骑士一样。然后我发现,想当英雄,得先和做交易。”

Crux看着他。这个年轻的人类,表面光鲜,笑容灿烂,心里却藏着这么重的东西。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Crux开口,声音很轻。

威尔挑眉:“什么话?”

“信仰是在所有证据都证明你应该放弃的时候,依然选择坚持。”

威尔愣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是灿烂的面具,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Crux点头。

“他是。”

“三年前,博德之门的下城区有一间叫“残破酒杯”的酒馆。”威尔突然说到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卡菈克的地方。”

“那时的我还不是边境之刃——只是一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刚刚和米佐拉签下契约,获得了魔能爆的力量。我用这股力量在街头巡逻,打击罪犯,保护弱者,做着自以为是英雄的事。那天晚上,我追踪一伙贩卖人口的奴隶贩子,一路追到下城区的边缘。然后他听见了战斗的声音——不是普通的打斗,是真正的厮。我冲进巷子,看见一个提夫林女人正在和六个奴隶贩子搏斗。她浑身是血,但每一拳都能砸碎一个人的骨头。她的眼睛燃烧着的火焰,膛里有个东西在发光,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六个奴隶贩子,被她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

”我站在那里,看呆了。“他点燃了一雪茄

最后一个奴隶贩子倒下后,那女人转头看向我。燃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

我举起手对她说:“别紧张。我是威尔,边境之刃。我是来帮忙的——虽然看起来你不需要。”

那女人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奇怪,但却是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笑。

“卡菈克。”她说,“帮我把这些绑起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后来我才知道,卡菈克那时刚刚从逃出来。她膛里的引擎让她随时可能爆炸,让她被所有人恐惧。但她没有躲起来等死——她选择用自己的力量保护那些被奴隶贩子追捕的人。

“我过很多人。”她告诉他,“被迫的。被扎瑞尔强迫的。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至少——在死之前,我想做点好事。”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里的真诚和痛苦。然后我对她说:

“那我陪你。”

从那以后,我们开始一起行动。一起保护弱者,一起在博德之门的街头巷尾留下传说。那段子,是我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们会一起喝酒,一起笑,一起在战斗后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卡菈克会讲的故事,我会讲我小时候的英雄梦。他们互相取暖,互相支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了彼此。

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我们坐在港口边,看着远方的灯塔。

“威尔。”卡菈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变成真正的怪物,你会我吗?”

我转头看她。燃烧的眼睛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恐惧——那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恐惧。

“不会。”我说。

卡拉克愣住:“为什么?”

我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不是怪物。就算你变成什么,你也是卡菈克。我不会你。”

卡菈克看着我,燃烧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那如果有一天,”她问,“你变成怪物呢?我会你吗?”

我笑了:“你会吗?”

卡菈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不会。”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都不对方。”她说,“不管变成什么。”

“一言为定。”

那是我们的誓言。三天后,卡菈克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我找遍整个博德之门,找遍整个剑湾,找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见过她。后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卡菈克投靠了扎瑞尔,成了的走狗,在屠无辜者。我不信,也不愿意相信。我替她辩护了整整一年。但一年后,证据越来越多。有人说亲眼看见她在扎瑞尔的军队里,有人说她了一个村庄的人,有人说她已经彻底疯了。

”我开始动摇了。然后我开始恨她。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背叛誓言,恨她——让自己相信错了人。“

后来我接下了边境之刃的使命,用契约的力量对抗。每一次死一个,我都会想起她。每一次遇见一个提夫林,我都会想起她。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她。三年。整整三年。我找遍边境,了上百个追捕她的,闯进扎瑞尔的要塞三次——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亲手了她。我只想问她一句话:为什么?”

”抱歉,我讲的有些多了。“

Crux什么都没有说只点点头,又摇摇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Aoki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烤得焦黄的饼。“嘿。”她在Crux身边坐下,把饼掰成两半,递给Crus一半,“难民给的,说是用月光莓做的,能提神。”Crus接过饼,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果酒的味道很像。威尔看着她们,独眼里有某种微妙的光芒。

“你们俩……”他顿了顿,然后笑了,“挺好。”

Aoki歪着头看他:“什么挺好?”

威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没什么。我去巡逻了。你们早点休息。”

他走了。Aoki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Crux。

“他什么意思?”

Crux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吃饼,看星星。Aoki也不追问。她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Crux肩上。Crux轻轻躲开。

“Crux。”她轻声唤。

“嗯?”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去掉蝌蚪,活下去,找到自己的路?”

Crux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不知道。”

Aoki笑了:“诚实。”

“但我会试。”Crux说,“一直试。”

Aoki抬起头,雾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

“那我陪你一直试。”

三年来,卡菈克每一天都在逃亡。

从扎瑞尔身边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成为猎物。的追兵会永远跟着她,直到她死。

她逃了三年,躲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等死。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

因为如果留下来,她会变成真正的怪物。扎瑞尔会让她屠,让她毁灭,让她失去最后一丝人性。她宁愿死,也不愿变成那样。

她想起威尔说的那句话:“你不是怪物。”

那是她逃亡路上唯一的温暖。

她不能告诉威尔真相。因为一旦告诉他,扎瑞尔就会找到他,折磨他,了他。她宁愿让他恨她,也不愿让他死。

所以她消失。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让他恨她一辈子。

她没想到,三年后,她会在一个破烂的德鲁伊营地外,再次见到他。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他站在她面前,独眼里的愤怒和痛苦如此真实。他拔出剑,剑尖指着她的喉咙。

“卡拉克。”他说,声音冰冷,“三年了。”、

她看着他,燃烧的眼睛里有泪水涌出。

“威尔。”她说,“你来了。”

“我找了你三年。”他走近一步,剑尖几乎抵上她的喉咙,“为了你。”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那就来吧。”她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只是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剑落下。

但剑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的手在颤抖。那只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独眼里的愤怒和痛苦交织成复杂的漩涡。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看着他,轻声说:

“因为我累了。”“逃了三年,躲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等死。如果你要我,那就吧。至少死在熟人手里,比死在地精手里强。”

威尔的剑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她看见他眼中的愤怒开始松动,痛苦开始浮现,还有那隐藏了三年的、他拼命否认的——思念

“我没有投靠扎瑞尔。”

卡拉克跪在地上,燃烧的眼睛里泪水纵横。她用最简短的语言,讲述了这三年的真相。

如何拒绝扎瑞尔的命令,如何逃跑,如何被追捕,如何每一天都在等死。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会来找我。”她说,声音沙哑,“你会来救我,然后扎瑞尔会找到你,折磨你,你。我不能让你死。”

威尔的剑彻底垂落。

“所以你就让我恨你?”他的声音颤抖,“让我以为你背叛了,让我一个人痛苦了三年?”

卡拉克低下头。

“对不起。”她轻声说,“对不起,威尔。”

威尔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膛里跳动的引擎,看着她眼中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真诚。

然后他做了一件这三年里从未想过的事。

他扔下剑,跪下来,紧紧抱住了她。

“你这个傻子。”他说,声音哽咽,“你这个傻子……”

卡拉克愣住。然后她放声大哭。

三年逃亡,三年孤独,三年每一天都在等死的恐惧——全部化作眼泪,涌出来。

“对不起……”她重复着,“对不起……”

威尔抱得更紧了。

“别说了。”他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刻,所有的恨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和那句三年前许下的誓言:

“我们都不对方。”

就在他们相拥的瞬间,空气突然扭曲了。

紫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们身边凝聚成一个妖艳的身影——深紫色的皮肤,弯曲的羊角,背后扇动的蝠翼,还有嘴角那个残忍的笑容。

米佐拉。

“真感人。”她说,声音像蜜糖也像毒药,“边境之刃终于找到了他失散多年的小情人。可惜——契约里可没写这一条。”

威尔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独眼瞪大,恐惧像水般涌上来。

“米佐拉……”他的声音颤抖,“你要什么?”

米佐拉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肩上。

“契约第三十七条。”她说,“边境之刃不得与扎瑞尔的逃兵有任何接触。一旦接触,契约自动进入惩罚条款。”

卡拉克的脸色变了:“威尔,她说什么?”

威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米佐拉的手按在他肩上,紫色的魔力开始涌入他的身体。

“一个小小的惩罚。”她轻声说,“让你记住——你属于我。”

魔力爆发。威尔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变成深红色,眼睛变成燃烧的竖瞳,额头上冒出弯曲的角,他痛苦地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有人类的绝望,也有恶魔的疯狂。

“不!”卡拉克冲上去,想要抓住他——但米佐拉一挥手,她就摔倒在地。

米佐拉笑了。“太迟了,亲爱的。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她的身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享受你的新形象吧,边境之刃。”

烟雾散尽。威尔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不,它——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深红色的皮肤,弯曲的角,。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变成利爪的手指,独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恶魔的回响,“不……不要……”

卡拉克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跪下来,颤抖着捧起他的脸。

“威尔……威尔,看着我。看着我!”

威尔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竖瞳里,有泪水流下来。

“我是怪物。”他说,声音破碎,“我变成……我变成怪物了……”

卡拉克摇头,用力摇头。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认识的威尔,最勇敢、最忠诚、最愚蠢的威尔。你只是……你只是被诅咒了。”

她抱住他,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一起被诅咒了。现在,我们一样了。”

威尔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他也抱住了她。两个被诅咒的灵魂,在肮脏的地面上,紧紧拥抱在一起。任由引擎灼烧着两人的肌肤,那天晚上,翠绿林地的营地里多了一对奇怪的身影。威尔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抱着膝盖。他的魔裔面孔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但那双燃烧的竖瞳里,只有疲惫和脆弱。

卡菈克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你后悔吗?”威尔突然问,声音沙哑。卡菈克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回来。后悔遇见我。后悔——”他顿了顿,“后悔让我找到你。”

卡拉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我最后悔的事,是三年前没有告诉你真相。”

她握紧他的手。

“让你一个人痛苦了三年,让你恨了我三年,让你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威尔摇头:“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应该相信你,应该告诉你,应该——”她的声音哽咽。

威尔看着她,看着她燃烧的眼睛里涌出的泪水。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只是不想让我死。”他说,“我明白。”

卡菈克愣住。威尔苦笑:“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我,为什么我还会梦到你?为什么我每次人之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却更想见你?”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我只是——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你会离开,不敢相信你会消失,不敢相信我会失去你。”

卡菈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威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现在你回来了。”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你回来了。”

卡拉克在他怀里,轻声说:

“我们都不对方。记得吗?”

威尔点头。

“记得。”

“不管变成什么。”她说。

“不管变成什么。”他重复。

远处,Crux和Aoki坐在营火旁,看着这一幕。

Aoki轻声说:“他们和好了。”

Crux点头。

Aoki靠在她肩上:“真好。”

Crux没有说话。但她伸手,揽住了Aoki的腰。月光洒在营地上,洒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洒在这一群被诅咒却依然挣扎的人身上。

威尔低头看着卡拉克,轻声说:

“谢谢你回来。”

卡菈克抬起头,燃烧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谢谢你等我。”

第四章 一同沉沦完

”而在所有的黑暗里,总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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