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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井口的光,是惨白的。

不是井底那种温润的金色玉光,而是天光——被冲天而起的赤红色水柱搅乱、被弥漫的蒸汽稀释、被浓重的妖气浸染后,呈现出的一种病态的、令人心悸的惨白。

李逍遥的双手刚扒住湿滑的井沿,还没发力,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腥咸水汽的狂风,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他闷哼一声,险些脱手。

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鼻腔里灌满了硫磺混合着腐烂鱼虾的刺鼻气味。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双臂发力,猛地将自己拽出井口,滚落在焦黑的废墟地面上。

焦土滚烫,空气中弥漫着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他剧烈地咳嗽着,抬眼望去——

然后,整个人如坠冰窟。

汴河,已经不再是那条浑浊却平静的河。

它变成了一口煮沸的、癫狂的、正在喷发的巨锅。

河心,数道足有房屋粗细的赤红色水柱,如同被囚禁了万年的火龙,挣脱束缚,嘶吼着冲天而起!水柱裹挟着墨绿色的毒液和赤金色的火焰,毒液与火焰在空中碰撞、交织,发出“嗤啦嗤啦”如同滚油泼雪的恐怖声响,蒸腾起遮天蔽的、带着剧毒和高温的惨白水雾!

水雾弥漫,笼罩了整片河岸,也将甜水巷废墟彻底吞噬。能见度不足十丈,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赤红的水柱和河中燃烧的火焰,像的灯塔,在雾气中投下狰狞摇曳的光影。

河面上,漂浮着无数青黑色、形态怪异的残肢断骸——是那些巡河夜叉。有的被烧得焦黑蜷缩,有的被撕裂成数段,墨绿色的血液混入河水,将大片水域染成诡异的黑绿色,腥臭扑鼻。

而在这片沸腾、混乱、如同末景象的河心最深处——

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阴影所过之处,沸腾的河水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劈开,向两侧翻滚退让,露出底下铺满森森白骨的河床!那些白骨形状各异,有巨大的鱼类骨骼,有扭曲的人形骸骨,甚至还有不少闪烁着暗淡灵光的、不知名生物的遗骨,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厚,在赤红火光和惨白水雾的映照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阴影上升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威势。

随着它上浮,笼罩整个甜水巷的恐怖威压,也以几何倍数疯狂攀升!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废墟上的碎石瓦砾,在这威压下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咯咯”声。远处那些侥幸未倒的断墙,墙皮簌簌剥落。

“逍遥!”

昆玉嘶哑的喊声穿透雾气传来。

李逍遥循声望去,只见昆玉背着昏迷的巫玄,与刘大柱、张掌柜等街坊挤在一起,缩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后。昆玉的脸色惨白如纸,暗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惊骇,他死死盯着河心那缓缓上浮的阴影,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河伯’……不!不是河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是蛟!快要化龙的恶蛟!”

蛟?!

李逍遥心头剧震!

蛟,乃是拥有龙族稀薄血脉的顶级水族大妖!非江河湖海之灵气汇聚之地不能孕育!其凶威滔天,能兴风作浪,翻江倒海!眼前这头,看其威势,恐怕已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头顶鼓包,那是即将生出龙角的征兆!一旦化龙成功,便是足以跻身妖族顶尖行列的真龙!

这等存在,莫说他们三个修为浅薄的少年,便是龙虎山的金丹长老来了,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爹的信里只说“河伯府”,只说“外围水禁”,只说“或可解危”……

可没说里面沉睡着一条快要化龙的恶蛟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从河心传来!

那庞大的阴影,终于彻底破开水面,显露出其狰狞可怖的真容!

首先露出的,是一颗堪比甜水巷那座最大窝棚的头颅!

头颅覆盖着墨绿色、厚重如铠甲般的鳞片,每一片鳞甲都有磨盘大小,边缘锋利,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头顶,两个高高鼓起、隐约有角质尖刺透出的鼓包,正是化龙的关键——龙角雏形!

头颅正中,是两只猩红如血、大如磨盘的竖瞳!竖瞳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暴虐、冰冷、以及一种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头颅之下,是粗壮如宫殿梁柱的脖颈,同样覆盖着墨绿鳞片,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十余丈长!庞大的身躯还在不断从河底升起,带起滔天的浊浪和蒸汽!

随着它完全现身,那股恐怖的威压达到了顶点!

“噗通!”“噗通!”

断墙后,几个身体较弱的街坊,直接瘫软在地,口鼻溢血,昏死过去。就连刘大柱这样的壮汉,也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全靠拄着焦木才勉强站立。

昆玉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刚刚恢复少许的鲲鹏血脉,一层稀薄的暗金色光晕勉强护住自己和背上的巫玄,但光晕在威压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巫玄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恐怖的威压,眉头紧蹙,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怀里的残鼎青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恶蛟那颗恐怖的头颅,缓缓转动。

猩红的竖瞳,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探照灯,扫过沸腾的河面,扫过岸边的残骸,扫过废墟上惊恐的人群。

最终。

锁定在了刚从井口爬出、还半跪在地上的李逍遥身上。

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混合着暴怒与贪婪的光芒。

“人族……小子……”

低沉、嘶哑、仿佛千万吨巨石在河底摩擦滚动的声音,响彻天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肺欲裂!

“是你……破了本座的‘困龙水禁’?”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以及一丝……疑惑。

似乎它想不明白,一个气息微弱、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族少年,是如何能引动地脉玉气,精准刺破它布下的水禁节点,放出那头被它囚禁了数百年的宿敌——那头该死的、暴躁的、同样拥有蛟龙血脉的独角火蟒!

李逍遥在那双猩红竖瞳的注视下,只觉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里的金色“旭”疯狂旋转,散发出温暖的力量对抗着威压,却也仅仅是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至于像其他街坊一样瘫软昏厥。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狰狞头颅,没有回答。

也无法回答。

威压太强,他连张开嘴都异常困难。

“不说话?”

恶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如同猫戏老鼠。

“也罢。本座沉眠千年,不问世事,倒不知人族何时出了你这等有趣的小东西……身怀玉气,血脉也颇有几分意思……”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前倾,猩红的竖瞳几乎贴到了李逍遥面前,喷出的腥臭气息如同狂风,吹得李逍遥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正好,本座化龙在即,正缺一味上佳血食,补全最后一步……”

竖瞳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小子,能成为本座化龙的踏脚石,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

话音未落!

恶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那本不是“嘴”,而是一个深邃漆黑的、仿佛通往九幽的恐怖黑洞!口中利齿森白如刀,每一颗都堪比成人身高,齿缝间挂着粘稠的、墨绿色的涎液,滴落在地,瞬间将焦土腐蚀出一个个滋滋冒烟的深坑!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从那深渊巨口中爆发!

“轰——!!!”

李逍遥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塌陷!

他整个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离地飞起,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投去!

衣服被吸力撕裂,怀里的玉简、前的玉佩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抵抗,但在恶蛟这等级别存在的吞噬之力面前,这点光芒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就被淹没!

“逍遥——!!!”

昆玉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猛地将背上的巫玄推向刘大柱,自己则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李逍遥冲去!暗金色的血脉火焰在他体表疯狂燃烧,甚至隐隐显化出一对虚幻的、残缺的鲲鹏翅影!他在燃烧本就不多的、刚刚恢复的血脉本源!

几乎是同时!

昏迷中的巫玄,似乎被昆玉这决绝一推和那声嘶吼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深黑,而是一片纯粹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巫族战瞳!

“祖灵……佑我!!!”

他发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怒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半截残鼎,朝着恶蛟张开巨口的方向,狠狠掷出!

“嗡——!!!”

残鼎脱手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

鼎身上的裂纹,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化作了燃烧的青色纹路!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蛮荒气息,从鼎身轰然爆发!

残鼎在空中急速旋转、放大,瞬间化作一尊足有房屋大小的青色巨鼎虚影,鼎身之上,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月星辰、先民祭祀的古老图案流转!

巨鼎虚影带着一往无前、镇压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恶蛟张开的大口!

“蝼蚁!安敢阻我化龙?!”

恶蛟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它似乎没料到这两个气息微弱的小虫子,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反抗!尤其是那尊青色巨鼎虚影,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它感到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忌惮!

它猛地合拢巨口,放弃吞噬李逍遥,布满鳞片的头颅一摆,如同山岳倾塌,狠狠撞向飞来的巨鼎虚影!

“铛——!!!!!!!!!”

一声比之前巫玄催动残鼎时,还要恢弘、还要沉重、还要震撼百倍的钟鸣,响彻天地!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废墟上的碎石瓦砾瞬间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几段残墙轰然倒塌!河水被震起数丈高的巨浪!

昆玉前冲的身影,被这恐怖的声浪直接掀飞,暗金色的光晕瞬间破碎,他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废墟里,生死不知!

巫玄在掷出残鼎的瞬间,就已力竭,此刻更是被声波余及,七窍同时溢血,身体软软倒下,被眼疾手快的刘大柱死死抱住。

而那尊青色巨鼎虚影,在与恶蛟头颅碰撞的刹那,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巫玄那半截残鼎本体,更是光芒尽失,如同凡铁,“当啷”一声掉落在李逍遥身前不远处的焦土上,鼎身上的裂纹,已经多到几乎要将整个鼎身彻底撕裂!

“噗——!”

巫玄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眼中的青色火焰彻底熄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而恶蛟,仅仅是被巨鼎虚影撞得头颅微微偏了偏,墨绿色的鳞片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竖瞳中怒意更盛,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刚刚摆脱吸力、摔落在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李逍遥。

“有意思……真有意思……”

恶蛟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拂着李逍遥:

“一个身怀玉气的人族小子,一个鲲鹏血脉的余孽,一个巫族的残兵败将……今倒让本座开了眼界。”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从沸腾的河水中伸出,悬停在李逍遥头顶上空。

利爪遮天蔽,投下的阴影将李逍遥完全笼罩。爪尖锋利如钩,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只需轻轻落下,便能将他碾成肉泥。

“不过,到此为止了。”

恶蛟的声音冰冷无情:

“本座没兴趣陪你们这些蝼蚁玩耍。吞了你,补全化龙基,再屠尽此地人族,以血气庆贺本座出关!”

利爪,缓缓按下!

速度不快,却带着锁定乾坤、无可闪避的恐怖威势!

李逍遥躺在地上,浑身骨骼欲裂,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看着那缓缓压下的、山岳般的利爪,看着远处生死不知的昆玉,看着气息奄奄的巫玄,看着断墙后街坊们绝望的眼神……

不甘!

愤怒!

无力!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死在这里!

甜水巷的炊烟刚升起,“不散伙”的誓言才说出口,爹娘的仇还没报,昆玉和巫玄还等着他,街坊们还指望着他……

他猛地握紧了双拳!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渗出,带来一丝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半分。

丹田内,那轮金色的“旭”似乎感应到了他濒死的决绝,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温暖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同时,怀里的玉简,前的玉佩,也如同响应般,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与金光!三股力量交织、融合,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从地上弹起!

不是逃跑!

而是迎着那压下的利爪,冲天而起!

双手在前结出一个古怪的、他自己都未曾学过、却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印记成型的刹那——

他丹田内的金色“旭”、玉简内的银色星河、玉佩内的温润玉气,三股力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的双臂,疯狂涌入那印记之中!

“嗡——!!!”

一个模糊的、残缺的、却散发着无尽古老与逍遥意境的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显现!

虚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仰头望天,仿佛在质问苍穹,又仿佛在睥睨众生!

正是当初玉简认主时,他惊鸿一瞥看到的、那道背对众生的虚影!

此刻,这虚影虽然模糊残缺,却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超脱于天地之外的磅礴气韵!

虚影出现的瞬间,恶蛟按下利爪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恐惧!

“这……这是……逍遥……天尊……?!不!不可能!逍遥天尊早已陨落于上古大劫,道统断绝,你怎么会……”

恶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它认出了这道虚影!

认出了这道曾在上古时期,让诸天仙魔都为之战栗的身影!

虽然这虚影无比残缺,气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血脉传承的恐惧,让它如山岳般的利爪,竟然不敢再按下分毫!

而李逍遥,在结出那印记、唤出虚影的瞬间,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空虚和剧痛席卷全身!

丹田的金色“旭”瞬间黯淡,玉简和玉佩也变得滚烫灼手,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他知道,这一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潜力,甚至透支了他的生命本源!

这是搏命的一击!

也是唯一的机会!

趁着恶蛟被逍遥天尊虚影震慑住的刹那,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昆玉坠落的方向冲去!

同时,嘶声朝着断墙后的刘大柱等人吼道:

“带巫玄走——!!!”

刘大柱等人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傻了,此刻听到李逍遥的嘶吼,如梦初醒!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几个胆大的汉子猛地冲出来,七手八脚抬起昏迷的巫玄,又有人去搀扶瘫软在地的其他街坊,连滚带爬地朝着废墟深处、远离汴河的方向逃去!

“想走?!”

恶蛟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看到李逍遥竟然想逃,看到那些人族蝼蚁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跑,竖瞳中的恐惧瞬间被暴怒取代!

“就算你得了逍遥天尊一丝残缺传承又如何?!今,你必成本座血食!此地人族,一个不留!!!”

它不再顾忌那模糊的虚影,巨口再次张开,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吸力爆发!

这一次,吸力不仅笼罩了李逍遥,更将整个甜水巷废墟都囊括在内!

飞沙走石!

断木残垣被连拔起,朝着巨口飞去!

逃窜的街坊们惊叫着被吸力拽倒,朝着河面滑去!

连远处昏迷的昆玉,也被吸力拖拽着,朝着巨口缓缓移动!

李逍遥目眦欲裂!

他已经冲到了昆玉身边,死死抓住了昆玉的手腕,双脚深深陷入焦土,却依旧无法抵抗那越来越强的吸力,两人一起被拖着,朝着那深渊巨口滑去!

距离越来越近!

甚至能闻到那巨口中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能看清那森白利齿上挂着的、不知名生物的残渣!

绝望,如同冰冷的水,将他彻底淹没。

结束了……

吗?

就在他即将被吸入巨口的刹那——

“孽畜!安敢伤我弟子——!!!”

一个苍老、浑厚、却带着无边怒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甜水巷上空!

声音未落!

一道青色的剑光,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从极远处的天际瞬息而至!

剑光并不璀璨夺目,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决绝与凌厉!

剑光过处,那笼罩整个甜水巷、恐怖绝伦的吸力,如同脆弱的蛛网,应声而碎!

剑光余势不衰,直奔恶蛟那颗狰狞的头颅而去!

恶蛟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再也顾不上吞噬李逍遥,猛地将头颅缩回河中,同时抬起另一只巨爪,布满鳞片的爪子上黑光缭绕,狠狠拍向那道青色剑光!

“轰——!!!”

剑光与巨爪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金铁交击的铮鸣!

青色剑光消散。

恶蛟的巨爪上,墨绿色的鳞片炸开一片!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郁腥气的蛟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滴落河中,将大片河水染成诡异的暗红!

“吼——!!!”

恶蛟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疯狂扭动,激起滔天巨浪!

它猛地抬头,猩红的竖瞳死死盯向剑光袭来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忌惮与怨毒:

“青云老鬼?!是你?!你还没死?!”

天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踏空而来。

步伐不快,却一步百丈,瞬息间已至甜水巷上空。

正是那青衫老道!

只是此刻的他,再无之前的温和惫懒。

一身青布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须发皆张,原本清癯的脸上布满寒霜,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冷电!腰间那油光发亮的酒葫芦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悬在腰侧、剑鞘古朴的长剑。

他凌空而立,俯视着河中翻滚咆哮的恶蛟,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

“老泥鳅,千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不长进。躲在河底当你的土皇帝也就罢了,竟敢把爪子伸到岸上,伤我门人?!”

“你门人?!”恶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身怀玉气的小子,是你青云子的门人?放屁!青云老鬼,你什么时候开始收人族当徒弟了?!还是这种毛都没长齐的……”

“聒噪!”

青衫老道——青云子,不等恶蛟说完,并指如剑,朝着恶蛟遥遥一点!

“铮——!”

腰侧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凌厉、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出,直射恶蛟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恶蛟又惊又怒,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堪堪躲过这道剑气,剑气擦着它头顶的鼓包掠过,削下几片厚重的鳞甲!

“青云老鬼!你欺人太甚!”恶蛟怒吼,“此地乃本座水域,这些人族擅闯本座府邸,破我禁制,放走我囚犯,罪该万死!你当真要为了几个人族蝼蚁,与本座撕破脸皮?!”

“水域?”青云子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汴河,什么时候成了你这条老泥鳅的私产了?至于破你禁制……”

他目光扫过下方废墟中挣扎爬起的李逍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冷声道:

“我弟子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倒是你,沉眠千年,不思潜心修行,以期化龙正道,反而纵容手下巡河夜叉为祸沿岸,吞噬生灵,积蓄血食……今更是想吞我弟子,以补你化龙基?老泥鳅,你这千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话音未落,青云子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恶蛟头顶上空,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长剑,朝着恶蛟头顶那对即将成型的龙角雏形,狠狠斩下!

“斩你龙角,断你化龙之路,以示惩戒!”

“青云老鬼!你敢——!!!”

恶蛟发出惊怒到极致的咆哮,周身墨绿色的妖气疯狂爆发,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鳞甲盾牌,同时巨爪、长尾齐齐挥动,朝着青云子绞而去!

一时间,汴河上空,剑气纵横,妖气冲天!

一青一墨绿两道光芒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余波,震得河面巨浪滔天,岸边废墟进一步崩塌!

李逍遥趁机连滚带爬地冲到昆玉身边,将他从废墟里拖出来。

昆玉还有气息,只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暗金色的血脉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体表的鲲鹏翅影也消散无踪。

李逍遥又冲到巫玄身边,刘大柱等人已经将他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巫玄的情况更糟,气若游丝,口几乎没有起伏,怀里的残鼎裂纹遍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李逍遥看着两个生死不明的兄弟,又抬头望向空中那惊天动地的厮,听着恶蛟疯狂的咆哮和青云子冰冷的呵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青云子前辈很强,强到能让这头快要化龙的恶蛟都忌惮无比。

但这里是恶蛟的主场,是汴河水域!恶蛟占据地利,更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底蕴深厚。

青云子前辈……能赢吗?

就算能赢,甜水巷……还能保住吗?

街坊们……还能活下来吗?

他紧紧握住前的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的温润气息,又摸了摸怀里那枚滚烫的玉简。

爹……

娘……

李淳风……

逍遥天尊……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因果,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驱散眩晕和无力,挣扎着站起来,对惊魂未定的刘大柱等人嘶声道:

“走!带着能动的,往城里撤!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刘大柱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李逍遥猛地推了他一把,眼睛血红:“走啊——!!!”

刘大柱看着空中那毁天灭地的厮,又看看地上昏迷的昆玉和巫玄,再看看李逍遥决绝的眼神,猛地一跺脚,嘶吼道:“走!都跟老子走!往城里撤!”

幸存的街坊们互相搀扶着,背起伤员,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汴京城内、远离河岸的方向逃去。

李逍遥没有走。

他弯下腰,用尽力气,将昆玉和巫玄一左一右背起——一个已经昏迷,一个气若游丝。

很重。

重得他每一步都踉跄。

但他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朝着与街坊们相反的方向——那片尚未被战斗波及的、更深处的废墟挪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也不知道背上的兄弟还能撑多久。

更不知道空中那场决定生死的厮,结局会如何。

他只知道——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停下,就辜负了青云子前辈的援手。

停下,就对不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停下,就背弃了“不散伙”的誓言。

他一步一步,在漫天肆虐的剑气与妖气余波中,在剧烈震颤的大地上,在如同末般的景象里,艰难前行。

背上是兄弟渐冷的体温。

前方是未知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废墟。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厮,是恶蛟疯狂的咆哮,是青云子冰冷的剑吟。

还有……

那缕在战斗余波中,依旧倔强地、从某个尚未完全倒塌的窝棚旁升起的……

炊烟。

很淡。

很细。

却笔直。

像一面旗。

一面在绝境中,依旧不肯倒下的旗。

李逍遥回头,看了一眼那缕烟。

然后,转回头,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一步。

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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