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走,院子就空了。
也冷了。
这是官府给我们这些流放人犯住的院子。
顾言卿一走,我们没了住的资格。
一个时辰后,衙役上门。
为首的差役姓李。
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沈氏,顾大人已经走了。”
“这院子,你们不能再住了。”
“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搬出去。”
我抱着思安,她睡着了。
念安站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我点点头。
“好。”
没有求情。
我知道没用。
世态炎凉,我早就懂了。
我们的行李不多。
一个破旧的木箱。
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裳。
还有一些书。
是顾言卿的。
他走得急没带或许是不屑带。
我把书都拿了出来。
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箱子空了,我装进孩子们的衣服。
还有家里剩下的一点粮。
半个时辰。
我带着两个孩子,被赶出了院子。
站在街上。
雪还在下。
风更大了。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快黑了。
思安被冻醒了,开始哭。
念安咬着嘴唇,不哭,但眼睛红红的。
我拉着他。
“念安,我们去找个能住的地方。”
“娘,我们去哪?”
“去城南。”
我记得那里有个破庙。
以前我去采野菜时路过。
至少能挡挡风雪。
路很滑。
我摔了一跤。
怀里的思安磕到了头,哭得更响了。
念安也摔了,但他自己爬起来。
拍拍身上的雪。
“娘,我来帮你。”
他才五岁。
却像个小大人。
我心里又酸又疼。
到了破庙。
里面比外面更冷。
四处漏风。
神像倒了半边,身上落满灰尘。
我找了个爽的角落。
把孩子安顿好。
然后出去找柴火。
雪地里,柴很难找。
我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捡了小小一捆。
手冻得像胡萝卜。
没有知觉。
回到破庙,我用火折子生火。
火苗亮起的那一刻。
我几乎要掉下眼泪。
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我把剩下的半块饼子拿出来。
掰成两半。
一半给念安,一半泡软了喂给思安。
“娘,你吃。”
念安把他的饼子递给我。
“娘不饿,你吃。”
我把他搂进怀里。
“吃了才有力气。”
孩子靠着我,小口小口地吃着。
火光映着他的脸。
也映着破庙里的蛛网。
我突然想起顾言卿。
他现在应该在温暖的马车里。
喝着热茶。
跟白若瑶说着话。
他会不会想起我们。
想起他的儿子,正在一个破庙里啃着冷饼子。
不会的。
他的心,早就被那个寡嫂填满了。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幻想,熄灭了。
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只剩下灰烬。
和无边的冷。
后半夜,思安开始发热。
小脸烧得通红。
我急得没办法。
这里没有大夫。
也没有药。
我只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用我的体温去暖她。
我在心里祈求。
求满天神佛。
求倒了半边的神像。
我的女儿。
她能挺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
思安的热退了一点。
我一夜没睡。
眼睛涩得疼。
我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看身边依偎着的儿子。
我告诉自己。
沈甄,你不能倒下。
为了他们,你必须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