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唯一的祖宅过户给继母带来的儿子时,全村人都骂我是个窝囊废。
继母一脸得意,父亲更是直言:“以后指望他养老,你个赔钱货没份。”
我一句话没争,收拾行李连夜离开。
五年后,老宅被划进顶尖学区,房价一夜暴涨千万。
继弟迫不及待挂牌出售,买家定金都付了。
结果过户那天,房管局的人一句话让他瘫软在地。
“这房子只有建筑所有权,土地使用权是别人的,本卖不了。”
看着疯狂给我打电话的父亲,我冷笑一声,直接拉黑。
公证处的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像我那颗快要碎掉的心。
红色的产权证很刺眼。
父亲周正海的名字被划掉。
签上了王皓的名字。
我的继弟。
跟我们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王皓。
父亲周正海的声音像一把钝刀。
“雨薇,你以后别怪我。”
“王皓是男孩,我们周家的香火要靠他。”
“你是赔钱货,早晚要嫁出去。”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把祖宅送给一个外人,是天经地义。
我身边的继母刘梅笑了。
她伸手挽住周正海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老周,你看你说的。”
“雨薇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以后王皓发达了,还能忘了她这个姐姐?”
她嘴上说得好听,眼里的得意明明白白。
那眼神像针,一下下扎在我心上。
继弟王皓站在旁边,二十岁的青年,满脸都写着窃喜。
他故作谦虚地开口。
“爸,这……这太贵重了。”
“我怎么好意思要。”
周正海一拍他的肩膀,满脸自豪。
“给你就拿着!”
“以后我跟你妈,就指望你了!”
公证员是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走着流程。
他抬头扫了我一眼,满脸同情。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同村人。
他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这周雨薇,真是个窝囊废。”
“亲爹把房子给外人,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不是嘛,养女儿有什么用,到底还是便宜了别人。”
“她要是还活着,不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听到“”两个字,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栋祖宅,是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周正海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一扔。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
“行了,手续办完了。”
“你今晚先在你那屋住着,明天赶紧找个地方搬出去。”
“别让王皓难做。”
刘梅立刻接话。
“是啊雨薇,你弟弟过两天要带女朋友回家。”
“家里总要收拾一下,你住着不方便。”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只等今天这最后一道手续。
把我,像垃圾一样,从这个家里扫地出门。
我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争吵,没有哭闹。
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人的嘴脸。
把他们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直到公证员盖下最后一个章。
“好了,具有法律效力了。”
一切尘埃落定。
刘梅和王皓笑得合不拢嘴。
周正海也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他走出公证处,对着村里人高声宣布。
“以后,王皓就是我周正海的亲儿子!”
“我家的事,都他说了算!”
人群发出一阵附和的喧闹。
我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影子。
一个被抛弃的,多余的影子。
回到家。
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刘梅指挥着王皓,开始计划怎么重新装修。
“这墙要敲掉,弄个开放式厨房。”
“你那间房太小了,跟雨薇那间打通,做个大主卧。”
周正海在旁边笑着点头。
“都听你们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看我。
仿佛我只是空气。
我转身上楼,回到我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我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旧衣服。
我拿出一个双肩包,把它们一件件塞进去。
还有书桌上,唯一留下的那张黑白照片。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楼下,传来他们一家三口开心的笑声。
那么刺耳。
我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
没有丝毫留恋。
我走下楼。
他们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水果。
看到我背着包下来,周正海皱了皱眉。
“你什么去?”
“不是让你明天再走吗?”
我看着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麻烦了。”
“我现在就走。”
刘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哎呀,雨薇就是懂事。”
“早点走也好,省得大家尴尬。”
周正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算是默许了。
我拉开门,外面的夜色像浓墨。
没有星,没有月。
真冷。
我一步踏出门外。
身后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
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得决绝。
这个家我不要了。
这些亲人,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