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功定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医院。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一股非比寻常的气势席卷而来。
甚至，他有一种预感！
陈衍，可能会带给这个医院，前所未有的青春风暴。
“林主任，你把李厅长请过来。”
“我和她聊一聊。”
话音落下，林晚晴随即动身，留下一个言简意赅的字：“好。”
……
此时，处置室内，锦荔躺在床上，不住的安慰母亲：
“妈，我真没事儿。”
“大不了就是留下一道疤而已，这有啥了！”
“再说了……这是功勋章！”
李晗坐在一旁，双手握住锦荔的手，就如同小时候那样……
“你这傻孩子！”
“净胡说八道……”
“那是留下一道疤吗？”
“哎……”
“你说你……”
一旁身着警服的男子满是愧疚：“李厅长，这件事儿……也有我的责任……”
李晗闻声，叹了口气，摆手说道：“杨队长，你可千万不要这么说！”
“其实……说句实话，我若是当时在场，可能也会这么做。”
“你也知道，锦荔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这孩子，从小骨子里就有那股子劲儿。”
“抛开其他不谈，我和她父亲，都以她为荣！”
“再说，这事儿怎么能能怪你呢？”
杨徽是刑警队队长，同样也是副局长，这一次的案子他亲自负责。
说起来，他这一次也是立功了！
可同样，看见苏记者这般情况，也是内心多少有些自责。
这一份功劳，显然是离不开苏记者的帮忙的。
“我们领导联系到了北河省的专家。”
“对方已经尽全力往这边赶来了。”
李晗摆了摆手：“哎，其实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折。”
“陶主任的清创缝合水平，在业界是有目共睹的。”
“我这边也咨询了一下其他专家，大家说的和陶主任说的区别不大。”
“现如今只能先治疗，然后等彻底恢复以后，看看能不能进行一些整形美容手术，进行恢复。”
“而且，这种清创治疗，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
“必须要尽快处理，错过了黄金治疗期，对于后期愈合影响更大。”
这时候，林晚晴走了进来：“李厅长，陶主任想找你聊一聊。”
李晗对着女儿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有妈在呢！”
“乖……放心好啦。”
说完，李晗跟随林晚晴就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
……
“陶主任，您找我。”
“是要签字吗？”
陶功定点头，不过，却又摇了摇头：“是要签字。”
“但是，有件事儿，我想和李厅长聊一聊。”
李晗摆手一笑：“哎，陶主任，您就别一口一个李厅长了。”
“直接叫我李晗就行。”
“属于病人家属。”
陶功定微微一笑，却也没有在意，不过直接开门见山的解释道：
“是这样的。”
“我和林主任认真考虑和讨论了一下。”
“如果是我进行主刀治疗的话，其实……最好的可能性是这样的。”
说话间，陶功定把准备好的纸递了过来：“留疤是必然的！”
“锦记者的情况，我相信您也找业内人士研究过了。”
“因为伤情比较特殊，以我目前掌握的清创技巧来看的话，很难不留瘢痕。”
“或者说，以目前主流方案，都是如此！”
“所以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进行这台手术了。”
此话一出，顿时李晗脸色一变，眼神略显焦急：
“陶主任！”
“我可以接受……”
见状，陶功定立马伸手制止，说道：“我还没说话，李厅长，您先别着急。”
“是这样的，我不进行主刀。”
“是为了推荐一个人进行手术。”
“如果他来做的话，是有概率做到无瘢痕效果。”
“而且！”
“即便是做不到无瘢痕。”
“也绝对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瘢痕组织增生。”
“他的技术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效果最好，预后最佳，恢复最快的一种清创技巧。”
原本还担心陶功定拒绝的李晗，听见这一番话之后，顿时瞪大眼睛：“这……真的吗？！”
“还麻烦陶主任帮我引荐一番。”
“若是真的有机会……有机会……不留瘢痕的话。”
“哪怕……哪怕多少费用……我们也愿意支付！”
“我知道，邀请专家，是需要专家费的。”
“这些东西，我们也愿意……”
李晗显然有些着急了。
因为即便是以后整形美容，也不可能不留瘢痕的。
第一次的治疗，意义最大。
就如同种树一样，苗子是什么样，以后长好了很容易就这样。
所以，这种首次治疗，是最关键的。
陶功定见状，叹了口气：“等一下。”
“李厅长，你听我说完。”
“我说的无瘢痕是概率事件。”
“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晗笑了笑：“陶主任，我也不是没见识的人。”
“你能愿意引荐这样的专家，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再说了，医学本身就是概率事件。”
“对了……那位专家是……”
陶功定收起笑容：“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这个医生，比较特殊！”
“准确点说，他目前，还没有彻底毕业。”
“就是咱们并州医科大的研究生。”
“也是我们急诊科今年录取的年轻医生。”
李晗听见这话，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在她印象里，陶功定自然不是那种随便把生命当儿戏的人。
可是……
这个建议……
着实有些让李晗有些难以接受。
陶功定推荐任何专家，她或许都不会有太多反应。
可是！
他竟然推荐了一个学生给自己女儿治疗？
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一个没有毕业的研究生，临床都没待几天吧？
他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技术？
更别提那些专家都解决不了的情况。
他一个学生可以？！
陶功定早就料到了李晗会有这种反应，毕竟……这种事情，若是说出去，估计没有人相信！
哪怕他自己，若不是亲眼看见了陈衍对于路桥集团那么多工人的清创效果……
他自己都不信！
所以，陶功定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毕竟……疗效嘛，得看得见！
有时候，医生最好的解释，从来都不是辩解，而是疗效。
当你成功治愈患者，自有专家为你解读。
小陈啊小陈！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若是对方不答应，那我也没办法了。
说完，他直接对着林晚晴摆了摆手：“林主任，你把照片拿过来吧！”
林晚晴点头：“好！”
说话间，把准备好的路桥集团患者前后照片对比取了出来。
陶功定将一叠照片轻轻推到李晗面前，指尖点了点桌面，语气沉稳而笃定：
“李厅长，在说这孩子的技术之前，我先跟您把眼下主流的清创技术捋一捋，您心里也有个底。”
李晗压下心头的诧异，俯身拿起照片，目光落在第一张上——那是一张布满油污与碎石的手臂创面，狰狞可怖，单是看照片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能起来。
“您说，我听着。”
“目前临床上最常用的，是机械性清创术，”
陶功定抬手示意，林晚晴适时递过一份简洁的技术说明。
“简单说就是用生理盐水冲洗、刮匙剥离坏死组织，优点是作直接、成本低，基层医院都能开展。
但缺点也很明显——对创面周围的健康组织损伤大，术后炎症反应重，愈合后瘢痕增生明显。
像锦记者这种面部精细部位，用这种方法，留疤基本是板上钉钉，后续整形都难完全掩盖。”
陶功定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者就是超声清创术，利用高频超声震荡击碎异物和坏死组织。
比机械清创精细些，对健康组织损伤小，但对不规则锐器造成的深层微小异物清理不到位，而且术后皮肤张力控制难度大，面部缝合后很容易出现‘蜈蚣状’瘢痕。
尤其是锦记者伤口横跨面颊，皮肤张力不均，这种技术的预后效果，顶多是让瘢痕颜色浅一点，本做不到‘不明显’。”
“还有enzymatic清创术，用生物酶溶解坏死组织，创伤最小，但起效慢，至少需要24到48小时才能完成清创。
锦记者的伤口已经出现炎症反应，本等不起——拖延越久，感染风险越高，瘢痕增生的概率也会成倍增加。”
陶功定的声音里带着多年临床的严谨。
“这三种技术，是目前国内乃至国际上的主流，无论选哪种，以锦记者的伤情，‘无瘢痕’都是奢望，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淡化瘢痕’，肉眼可见的痕迹肯定消不掉。”
李晗听见这些话，手指微微收紧，内心也不自觉多了几分忧虑和忐忑。
她不是没咨询过专家，陶功定说的这些，和其他医生的判断如出一辙，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担心。
哎……
女儿正值青春年华，又是记者，一张带疤的脸，对她的职业和心理，都会是终身的影响。
李晗深吸一口气：“陶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您刚才说，那个年轻医生，有概率做到无瘢痕？”
“是，而且概率不低，前提是他能完全发挥出他的技术优势。”
陶功定拿起另一叠照片，这也是他敢推荐陈衍的底气所在。
“七天前路桥集团突发意外的事情，您应该知道。”
“这些照片，就是来源于那些患者。”
“您看这几张，是七天前石市路桥集团工人，被钢筋划伤了前臂，伤口长度8厘米。
深度比锦记者的还深，已经穿透真皮层直达皮下筋膜，边缘比锦记者的更不规则，当时送到柳教授的科室，已经出现了局部坏死的迹象。”
李晗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第一张照片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外翻，还沾着细小的钢筋碎屑，触目惊心，让人不自觉的感觉浑身胆寒。
这时候，陶功定立马把今天拍摄的照片递了过来。
“您看这个。”
“这今天的情况。”
照片里，伤口已经愈合大半，皮肤对合整齐，看不到明显的外翻痕迹，周围的红肿炎症也基本消退。
最重要的是，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与皮肤纹理融合的印记。
“这……这是同一个人的伤口？”
李晗难以置信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七天，就能恢复成这样？”
陶功定依然笑了笑，没说话，而是把其他人的照片对比性的递了过去。
李晗认真的一张一张比对起来，越看越是心惊，越看也越发惊喜！
而陶功定这边说道：
“这绝对不是偶然！”
“要不然，我也不敢推荐小陈医生来做这一次的清创修复工作。”
“我说句心里话。”
“其实，小陈的压力很大，还未毕业，而且人生尚未开始，就对锦荔记者进行这样关键甚至有些冒险的手术。”
“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做。”
“这对他人生也毫无影响。”
“可是……我坚持邀请他过来，就是希望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
李晗并非优柔寡断之辈，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数坐在科技厅一把手的位置。
她听完陶功定的话，点头说道：“嗯！”
“照你这么说，这孩子，的确是一个人才。”
“但是……你说这个给彼此机会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候，陶功定叹了口气：“哎！”
“其实，我也不瞒着领导。”
“是这样的！”
“陈衍这孩子的能力，我是亲自看在眼里的。”
“可他遇到了一些麻烦。”
“而恰巧这个麻烦，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小事儿，但是对于他而言，是一件烦。”
“他的毕业盲审论文，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没有通过。”
“具体情况呢，我这边简单说说……”
说话间，陶功定便把何峰的事情说了一番。
片刻后……
房间里十分安静。
李晗的眼神里闪烁着几分寒芒。
作为一个沉浸官场多年的女强人，尔虞我诈的手段和勾心斗角的伎俩，在她眼里几乎无处遁形。
本身并州省现如今发展就十分有限。
高新技术和科技的发展更是让李晗有些焦心。
可现如今……
却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儿。
这让她如何不愤怒呢？
“这件事儿……我会亲调查的。”
“若是真的被人算计刁难！”
“即便陈衍无法治疗成功，也无妨，我也会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人的胆子，可真大啊！”
李晗眸光闪烁，手轻轻的拍在桌子上，气势人。
陶功定说了句：“领导，您不要因为这件事儿，对小陈有什么想法。”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主导的。”
“甚至于，陈衍在出事儿之后，压没有找过我，只是我偶然听说。”
“这孩子，不是那种不识好歹，借势上位的功利小人。”
“可是，我觉得，对于陈衍这样，明明能力非凡，可却屡屡受挫，自己的权益被损却无处申冤的人而言。”
“若是浪费了，着实有些可惜了！”
李晗收起脸上的严肃，点头：“嗯！”
“这件事儿，我先让人调查一下。”
“证据确凿，我会亲自给陈衍一个交代。”
陶功定笑着主动伸手：“那我就替陈衍，多谢领导了。”
“他马上过来了。”
“我们准备一下吧。”
“这一次的清创，虽然算不上手术，但也要在手术室内进行。”
“我和林主任亲自把关辅助。”
“具体的方案，陈衍来了以后制定。”
“我相信，这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