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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咚、咚、咚。

是陈向东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沉闷又有力。

刘小满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僵硬,纸张的边缘割得指腹发疼。那句“只有他能救你的命”,像魔音灌耳,在脑子里疯狂回响。

不能让他看见!

这念头快过思考。想也不想,她掀开樟木箱最底层那件打了补丁的旧灰棉袄,手指发疯似的把信纸往棉絮的破洞里捅,直到那张薄薄的纸彻底消失。

“啪嗒。”

箱盖落下,锁扣合上。

几乎是同一秒,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半截。陈向东逆着光,脸埋在阴影里,但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了她身上。

刘小满还蹲在地上,后背紧紧抵着箱子,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向东的目光从她发白的脸,滑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屋里的空气,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几步跨进来,带起一阵混着肥皂和烟草味的微风。

他单膝跪下,动作却放得极轻,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过来,直接包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怎么凉成这样?”

男人的掌心滚烫,像块烧热的石头,烫得刘小满一个哆嗦。

那温度顺着手背往上窜,直冲脑门。她脑子里全是那封信,心虚加上本能的畏惧,让她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陈向东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剪得净,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兔子时没洗净的暗红。

他看看自己悬着的手,又看看刘小满那双躲闪的眼睛。

他眼里的光,就那么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没说话,慢慢收回手,在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上用力蹭了蹭,像是在擦什么脏东西,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刚才……没吓着你吧?”

他的声音很低,闷闷的,透着一股子笨拙的小心翼翼,“老太太那张嘴是臭,下次我不让她进院子。那斧头……就是吓唬老二,没想真动手。”

他以为,她还在怕刚才的事。

刘小满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这个在村里能吓哭小孩的男人,这会儿蹲在她面前,像只做错事的大狼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我……”刘小满张了张嘴,嗓子发,“我就是……有点头晕。”

陈向东猛地抬头,眼里的黯淡立马变成了焦急。他想伸手摸她的额头,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用手背飞快地在她脑门上贴了一下。

“没烧。”他松了口气,语气又硬邦邦的,“就是饿的。早饭吃那点猫食,能有力气?”

“爸爸!”

一声脆生生的童音打破了屋里的僵局。

陈念抓着个布娃娃,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小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向东脸上。

“爸爸,你是不是又惹妈妈生气了?”

陈向东那张冷脸瞬间破功,有点没辙地回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哼,二婶说了,男人不听老婆话,晚上没饭吃!”陈念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一头扎进刘小M满怀里,仰着脸告状,“妈妈,罚爸爸洗碗!”

刘小满抱着软乎乎的女儿,那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总算消散了些。

陈向东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他伸手揉了一把女儿的脑袋,把那羊角辫揉得乱糟糟的,眼神却一直黏在刘小满身上。

“行,老子洗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小满,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先吃饭。做了红烧肉,再不吃就凉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大盆红烧肉热气腾腾。

肉块切得四四方方,酱色红亮,肥瘦相间,馋人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刘小满看着那盆肉,有些恍惚。记忆里,陈家穷得叮当响,过年才能见点荤腥。她下意识地伸筷子,去夹那盆青菜。

这习惯,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好东西得留给男人和孩子。

“啪。”

一双筷子半路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陈向东拧着眉,直接夹了块最大的五花肉,扔进她碗里。

“吃肉。”

语气不容商量。

刘小满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肉,小声说:“腻……”

“哪儿腻了?这块正好。”陈向东又夹了筷子青菜盖在肉上,动作熟练得吓人,“多吃点。腰上那点肉还没我胳膊粗,晚上……”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被衬衫勾勒出的腰身上扫过,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哑了半分:“抱起来硌手。”

“咳咳——!”

刘小满一口饭呛在喉咙里,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人,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浑话!

陈向东倒是脸不改色,就是耳有点红。他给自己灌了一大碗白开水,然后把最肥的几块肉都挑到自己碗里,瘦的全往刘小满和陈念碗里拨。

“多吃,养好身子。”他低头扒饭,声音含糊,“家里的事你别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一顿饭,吃得刘小满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陈向东真就卷起袖子,端着碗筷去了院子。

刘小满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里,捧着一杯他刚泡好的麦精,甜丝丝的。

秋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背影。

陈向东蹲在水池边,利索地刷着碗,洗洁精的泡沫沾在他黝黑结实的小臂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就是那个人不眨眼的恶霸?婚的无赖?

刘小满抿了一口麦精,脑子里的迷雾却越来越浓。

如果不爱,这七年为什么要这么宠着她?

如果爱,当年的婚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封信……“只有他能救你的命。”

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闭上眼,用力去想1990年之后的事。

那些空白的记忆像一团死结,她试着去拉扯其中一线头。

剧痛!

毫无征兆的,太阳突突直跳,像是有筋被狠狠揪住,眼前瞬间一黑!

“唔……”

刘小满手里的搪瓷缸子一晃,滚烫的麦精泼了出来,溅在手背上,辣的疼。

“咣当!”

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正在洗碗的陈向东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刘小满捂着头痛苦蜷缩的样子时,手里的碗“啪”地滑落,摔得粉碎。

“小满!”

他想都没想,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风裹着他身上的水汽,瞬间近。

刘小满疼得睁不开眼,只感觉到一双湿漉漉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脸,那个一向沉稳的男人,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哪里疼?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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