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是半年可见,内容不多,寥寥几条。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大白兔糖yyds,从小吃到大!】
谢晏辞盯着那行字,眉心微蹙。
“赵特助。”他又开口。
赵特助立刻竖起耳朵:“谢总?”
“什么叫,‘大白兔糖yyds,从小吃到大’?”谢晏辞念出那串字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赵特助:“……”
谢总,您这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大?
但他还是立刻专业地回答:“yyds是网络用语,是永远的神的拼音缩写,用来表达对某人或某事物的极致推崇和喜爱。”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白兔糖在她心里是最好吃的糖果,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吃,一直很喜欢。”
“永远的神……”谢晏辞低声重复了一遍。
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还有那总是不自觉微微抿起的、颜色偏粉的唇。
小兔……吃白兔糖。
真有意思。
他手指继续下滑。
一条是拍了一页翻开的《宋词选》内页。
一条是拍学校里的小猫,配文:
【猫学长好呀~贴贴小猫,治愈一切~】
贴贴,就能治愈?
不过,贴她的时候,确实挺舒服的。
剩下的几条,是漂亮风景、晚霞。
简单,净,甚至有点过于安静和单调。
像是透过一层毛玻璃,窥见了一点她剥离了所有沉重外壳后,平凡又鲜活的底色。
谢晏辞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然后,退出了朋友圈。
在搜索框输入:“如何追求一个不想花你钱的女人。”
搜索结果第一条:“真诚,用心,展现你除金钱外的个人魅力。”
谢晏辞皱眉。
个人魅力?
他最有魅力的不就是有钱吗?
真难搞。
就应该直接把她绑去民政局。
他将手机锁屏,重新靠回座椅。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指尖在膝盖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
天空是澄澈的瓦蓝,阳光明媚却不灼人,是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阮宁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米白色棉麻长裙,裙摆宽松,长度及踝。
头发用一简单的木簪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颈边。脸上净净,没有半点脂粉,只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
背上一个装了驱蚊液、纸巾、小钱包和手机的帆布包,轻便简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兔子头像发来信息,一如既往的简洁。
【谢晏辞:到了。等你。】
阮宁盯着那个线条呆萌的兔子头像,再看看这公事公办、言简意赅的五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晏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
这反差……每次看都觉得有点滑稽。
她抿唇笑了笑,回了句“马上来”,就拎起包出了门。
巷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安静地停着。
后车窗降下了一半,谢晏辞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而优越。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质料极佳、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式立领常服,盘扣一丝不苟,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清贵人。
少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书卷气,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阮宁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阵清爽的晨风,和淡淡的、阳光晒过棉麻的味道。
谢晏辞在她坐稳后,目光便落在她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了好几秒。
然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今天不化妆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演你的完美茶艺师了?”
阮宁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谢先生,今天也不是去商业宴会,我不一定非要化妆吧?”
大周末的,谁有心情早起精心打扮啊?
而且还是加班当助理,当然是赶紧舒舒服服走完流程,回家补觉比较实际。
谢晏辞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看来这只蠢兔,是彻底把他划入“可以不用费心应付”的自己人范畴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先去寰贸。”阮宁拿出手机,点开小程序,头也不抬地说,“我已经在上面点好茶了,过去正好取。谢先生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你呢?”谢晏辞回答。
他作息规律,早餐向来按时按点。
“哦。”阮宁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手机订单上,随口道:“我吃了几块饼。”
“你说什么?”谢晏辞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阮宁茫然地抬起头:“嗯?什么?”
谢晏辞转脸看她,眉头已经蹙起,眼神里带着清晰的不悦和一丝类似恼怒的情绪。
“你早餐,”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就吃了几块饼?”
“啊……是啊,早上起来不太饿,就……”
“阮宁,”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肠胃不好,需要精细调养?”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没化妆而显得有些苍白、越发显得小巧的脸,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叫阎王爷,赶紧把你给收了?”
阮宁被他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有些懵,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辩解。
谢晏辞已经不再看她,转向副驾的赵特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锐,查一下寰贸附近,现在有什么合适的、健康清淡的早餐店。粥、面点、或者品质好的三明治,尽快。”
赵特助立刻应声:“是,谢总!”
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作起来。
阮宁:“……”
赵特助的效率极高,不过几十秒,搜索结果已经清晰罗列在平板屏幕上。
“谢总,查到了,在寰贸的三楼,润和轩,主打粤式早茶和养生粥品,食材和口碑都很好。”
谢晏辞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信息,神色没什么变化。
赵特助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职业性的谨慎提醒:“不过……其母公司润和集团,近年来在华南的几个地产和文旅上,与我们谢氏有一些不太愉快的竞争关系。”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去对家地盘吃饭,还是这种私人行程,可能会有点微妙。
阮宁在一旁听得真切,立刻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先生,既然不太方便,那就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她不想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让他陷入可能的麻烦或尴尬中。
谢晏辞没说话,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和不想惹麻烦的恳切,眼神清澈,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心头那点因为商业竞争而可能产生的芥蒂,忽然就淡了许多。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商场上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是常态。
难道他谢晏辞吃顿饭,还要看对家脸色不成?
更何况,是为了让她吃上一顿像样的早餐。
“那就这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