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
太恶心了。
赵绵绵胃里一阵翻涌,握着菜刀的手指节泛白。
就在她准备给这头肥猪放点血的时候——
“吱嘎——”
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在堂屋里炸响。“谁敢动她?”
赵宝的手僵在半空。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贺元阴沉着脸,手里不知何时握紧了那把军刺。他虽然坐在轮椅上,比站着的赵宝矮了一截,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哪只手碰的?”
贺元盯着赵宝那只肥手,声音轻得让人毛骨悚然。
“剁了。”
赵宝那只肥腻的爪子僵在半空,距离赵绵绵的胳膊只有不到一寸。他愣愣地转过头,对上了贺元那双眼。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块烂肉。
“我看你是找死!”赵宝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看了看贺元身下的轮椅,胆子又肥了。
一个残废,能把他怎么样?
“死瘸子,你吓唬谁呢?”赵宝狞笑着,不仅没收手,反而故意要把手往赵绵绵口伸,“我摸我自个儿姐姐,关你屁事!这娘们是我们赵家养大的,我想怎么摸就……”
“嗖——”
一道寒光撕裂空气。
“咄!”
那把一直被贺元把玩在手里的三菱军刺,擦着赵宝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上。
入木三分。
尾端的红缨还在剧烈颤动。
几缕断发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正好落在赵宝的鼻尖上。
赵宝斗鸡眼似的盯着那几头发,裤瞬间湿了一片。
尿味弥漫开来。
“啊——!人啦!”赵母这回是真的吓疯了,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把身后的板凳撞得稀里哗啦响。
赵绵绵也被这一手震住了。
她离得近,清楚地看见贺元刚才掷刀时,手臂肌肉瞬间暴起的线条,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青龙。
这男人,好凶。
但也……帅啊。
“过来。”贺元没看那对吓破胆的母子,只是冲着赵绵绵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腹粗糙,掌纹里还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
赵绵绵没犹豫。
这个时候不抱大腿,什么时候抱?
她“当啷”一声扔掉手里的菜刀,红着眼圈,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扑到了贺元身边,顺势蹲下,双手抓住了他的大手。
“大哥,我怕……”她声音带着颤音,软绵绵的,听得贺元心尖一哆嗦。
刚才拿菜刀要砍人的时候怎么不怕?
装。
贺元在心里冷哼一声,但身体却很诚实。他反手握住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别怕。”他抬眼,视线越过赵绵绵,冷冷地罩住赵宝,“刚才哪只手伸出来的?”
赵宝腿都在打摆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滩尿渍越扩越大。
“我……我没……”
“老二。”贺元喊了一声。
一直坐在桌边看戏的贺森,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他站起身,走到门框边,单手拔下那把军刺。
“噗嗤”一声轻响,听得赵宝浑身肥肉一颤。
贺森拿着军刺,走到赵宝面前蹲下。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镜片后的眼睛却没一点温度。
“这位……小舅子?”贺森用刀背拍了拍赵宝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按照咱们大队的规矩,私闯民宅,还意图调戏妇女,这罪名要是报到公社去,你这身肥膘,怕是要在劳改农场里交代一半。”
赵母一听要劳改,立马也不嚎了,爬过来抱住贺森的腿:“别!别抓我儿子!他是来走亲戚的!走亲戚不犯法!”
“走亲戚?”贺森挑眉,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把菜刀上,“带着这种恶意来走亲戚,还要把已经嫁进贺家的人再卖一次?”
他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500块彩礼,白纸黑字签了婚书。赵绵绵生是贺家的人,死是贺家的鬼。你们想把她卖给隔壁村的老鳏夫?”
贺森笑了,笑得赵母心里发毛。
“行啊。把那500块彩礼吐出来,再赔偿贺家这几天的伙食费、精神损失费,统共800块。钱到位,人你们领走。”
800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也存不下50块钱!
赵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抢钱啊!那钱都给宝儿说亲用了,哪还有钱!”
“没钱?”贺森遗憾地摇摇头,刀尖顺着赵宝的胳膊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手腕大动脉处,“那就按大哥说的办。哪只手伸的,留哪只手。”
冰冷的刀尖刺破了表皮。
血珠子渗了出来。
“啊!别我!姐!姐救我!”赵宝猪般地嚎叫起来,拼命往赵绵绵那边看,“我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你个没良心的烂货!”
赵绵绵心里冷笑。
这就急了?
原主被这头猪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念及姐弟情分?
她从贺元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失望和决绝。
“妈,宝儿。不是我不帮你们,是你们太让我寒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被娘家抛弃的绝望”演得淋漓尽致。
“既然你们只认钱,不认人。那从今往后,我就当没这个娘家。我是死是活,都跟赵家没关系。”
说完,她把脸埋进贺元的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断绝关系的戏码,演得真爽。
贺元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湿热,口那股暴戾之气更重了。这女人虽然是个麻烦精,但现在,是他的麻烦精。
别人不能碰。
“滚。”贺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带着这头猪,滚出贺家。”贺元声音森冷,“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院子里,我就把这身军装脱了,专门跟你们玩命。”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贺元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彻底击碎了赵母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哪还敢撒泼,连滚带爬地拽起吓出了斗鸡眼的赵宝,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院门。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赵绵绵松了一口气,刚想从贺元身上起来,腰间突然一紧。
贺元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腰。
没松开。
“戏演够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