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簌簌回到暖云坞时,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金穗见她魂不守舍,急忙迎上前去。
“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可这话落在何嬷嬷的耳里,却是呲了一声。
“不过是个外室女,即便如今成了主子,依旧是上不得台面,这个胆子能进东宫,也是承了太子妃娘娘的恩典,当真是可惜了娘娘的筹谋。”
金穗着实厌恶何嬷嬷这一副样子,尤其是今早晨,若不是那叫绿梧的侍女过来,她家主子当真要在东宫的后院里出丑了!
她愤愤地看向何嬷嬷,刚想走上前去与她争辩一番,却被秦簌簌给拦下。
秦簌簌的面色着实不是太好看,惨白着一张小脸,整个人像是受惊了。
“先进去再说。”
金穗瞧见自家主子这一副模样,其余的想法瞬间便抛在脑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进去。
而何嬷嬷见金穗这般忍让,脸上是愈发的傲气。
开始趾高气昂地指示着暖云坞的侍女活,新来的侍女着实苦不堪言,可碍于何嬷嬷是太子妃派来的人,便也只能忍气吞声。
屋内,秦簌簌虽是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可如今她却没有这么多精力管其他的了。
裴玄宴方才的话瞬间叫她陷入惶恐。
那冷戾的气场,运筹帷幄,尽在掌心之中的煞气,叫秦簌簌心下慌乱。
这般的太子殿下,与她所认知的,差距实在是太大。
即便重活一世,可秦簌簌方才却依旧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主子,主子?”
金穗焦急的声音一下将秦簌簌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离了出来。
她抬起头来看向金穗,摇了摇头:“无妨,我无事。”
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怕慢慢消散净,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层担忧。
太子虽是答应了她,不会叫秦意欢知晓那夜的事。
可…秦意欢费尽周章让自己入东宫,便是为了借她的肚子,诞下男婴。
只要她一没有怀孕,秦意欢的注意便不会从她身上消散。
若是长久如此…
秦簌簌浑身一哆嗦。
秦意欢便会将她当做弃子,到那时候,又有谁能够护她?
瞬间,秦簌簌脑海之中浮现了方才裴玄宴看向她的眼神。
深邃得险些将她吸入其中。
秦簌簌的呼吸险些变得不稳,她唇瓣动了动,看向金穗时方要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声响。
她拧紧眉心看向外边,金穗一愣,走上前去将窗户推开。
只是这一看,她面上神情便瞬间僵硬在原地。
“主子…”
她唇瓣动了动:“孟夫人来了。”
孟昭?
秦簌簌怔愣住了,孟昭的性子可算不得好,更别提她可是夫人的位份,却“屈尊降贵”来暖云坞。
一时间,秦簌簌的心中涌起了不太好的预感。
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着“笃笃”的敲门声,秦簌簌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待她一开门,瞧见了孟昭的身影时,秦簌簌的面容上恰到好处的浮现了一丝诧异与紧张。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裳,慌乱地走上前去给孟昭行礼。
“妾身给夫人请安。”
秦簌簌看向孟昭:“夫人怎么来了?妾身这儿还未曾收拾好,叫夫人看笑话了…”
孟昭在自己院子里许久,终究是气急了,没忍住才来了暖云坞。
如今扫了一眼秦簌簌,见她低眉顺目一副窝囊的模样。
孟昭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
同样都是秦家的女儿,秦意欢自小便教养得极好,如今更是贵为太子妃。
可这位秦簌簌,唯有一张容颜示人,丝毫看不出秦家的家教家风,性子软得甚至连宫女出身的陆奉仪都比不上。
孟昭懒懒地坐在软椅上:“起吧。”
她扫了秦簌簌一眼,原本还要再说些什么,可视线一扫到秦簌簌脖颈处,那一道红痕上时,她呼吸瞬间一窒。
即便她还未曾得到殿下的临幸,可进东宫之前便有教导姑姑来教过她房中之事,孟昭自是清楚知晓,这痕迹究竟代表着什么!
方才孟昭心底那微弱的怜悯,如今却连同发现那星星点点的红痕后消失殆尽了。
她眼底闪过阴冷,倾身而去,在秦簌簌将要站起身来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孟昭先前练过武,手上的劲儿是寻常小姐比不了的。
她虽只用了五分力道,却依旧让秦簌簌吃痛的皱起眉来。
秦簌簌眉心紧蹙,眉心拧出个极浅的结。
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弯影子,她眸光湿漉漉的,带着未褪的惊慌。
这般容颜,晃了孟昭的眼,却叫她心底的烦躁更甚。
“本宫听闻,你不过是个外室女?”
这话一出,秦簌簌的面色微变,连带着周围侍女都相互看了一眼。
在当今的世道上,嫡庶虽分明,可毕竟都是府中姊妹,寻常斗闹也不会殃及家族声誉。
但外室女却不同,这可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即便是后续入了府,入了族谱,却依旧被看做混淆血脉的存在。
秦簌簌知晓,自己的身份总归会被东宫中这些各有手段的女人给挖出来。
只是,前世时,她最初谨小慎微,没有被旁人抓到错处,尤其是没有殿下的偏宠,她不过一个奉仪,与宫女出身的陆云淼平起平坐,孟昭堂堂的夫人,自然是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可如今…
想到太子殿下在请安时,大张旗鼓地将那白玉膏送来。
便是将她推到了这些人的视线中间。
孟昭信心满满,以为即将瞧见秦簌簌眸里含泪,摇摇欲坠的模样。
却没曾想,听着这话,秦簌簌的脊背反而挺得更直。
“娘娘说的不错,妾六岁之前随娘亲奔波四方,庆得嫡母长姐垂爱,才进了秦府。”
她仰起头来,余光却扫过了何嬷嬷。
“秦家,嫡母,长姐于我的恩情,妾自是不会忘。”
孟昭眼神中流露出古怪来,她刚想说些什么,便听玉帘晃动发出的泠泠响声。
“好妹妹。”
秦意欢面带笑意地走上前去,将跪着的秦簌簌扶了起来。
“当真没白疼你一场。”
秦意欢笑着看向秦簌簌,可侧过身望向孟昭时,眼底却流露出狠意。
“孟夫人大张旗鼓来暖云坞,难不成是为了离间本宫与承徽的姐妹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