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长目光一转，落在依旧端着茶杯的方知洛身上。
脸上带着看似和蔼实则不容拒绝的笑意，扬声道。
“方老师，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们大家可都是喝的酒，你这以茶代酒，可说不过去啊？”
方知洛一直安静摸鱼的人，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
瞬间，桌上大部分目光都带着各异的神色投向了她。
方知洛脸上并未出现尴尬或慌乱，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解释道。
“抱歉，我身体确实不宜饮酒，医生特意叮嘱过。”
李处长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没想到这女人如此不上道。
没看见桌上其他几位年轻女同事蠢蠢欲动想接近穆厅长吗？
他特意给她制造的机会，她竟然毫不领情！
气氛瞬间有些凝，方知洛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场合了。
她以前没少陪着陆承均应酬，那时候为了他真的很拼命。
但是现在她不会当任何人的利剑。心中冷笑，如今孑然一身，怕什么。
一时间无人说话，大家有些佩服方知洛无所谓的样子。
王校长想说话，就听到。
“无妨，”
穆廷川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
“随意就好。”
穆廷川的一句话让李处长生出了笑脸，说道。
“是，那方老师多吃点菜。”
他心中猜想，穆廷川能为她说话，说不定是有意思的？
方知洛心下微诧，穆廷川会为她说话？应该是不喜欢这种场面。
官场上喝酒其实是大忌，但是有时候又需要这些套路。
又随即想了下，这位置恐怕本就是李处长特意为她留的。
想看穆廷川好不好美色？那李处长算盘应该打错了。
穆廷川这种身处高位的人，怎么看都是克制严谨到极致的。眉宇间还尽是疏离与掌控，绝非轻易为美色所动之人。
经此一事，她已没什么心情继续用餐。
默然给自己续了一杯清茶，浅啜一口，回甘清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刚放下茶杯，却感受到身侧有一道目光，似乎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穆廷川，以为他也想喝茶，便轻声询问。
“您要喝点茶吗？”
穆廷川目光从她纤细的手指上移开，对上她清澈却的眼眸，应道。
“可以。”
方知洛便拿起手边的茶壶，微微倾身，为他面前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
穆廷川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手上——肌肤莹白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深色紫砂壶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指尖泛着健康的淡粉，无端引人遐思，竟生出一种想触碰，甚至想让她来做点什么。
方知洛察觉到他深沉的视线，倒完茶便迅速收回了手。
穆廷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随即侧身，对她低声道。
“还不错，谢谢。”
这一下，距离拉近了些许，方知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木质香气。
“不客气。”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幸，穆廷川很快又被其他人敬酒或交谈，大部分时间都是别人恭敬地说着，他偶尔回应一两句。
饭局总算结束了，不少人脸上都带了酒意，王校长更是面色酡红，说话都有些含糊。
散场时，方知洛直接对搀扶着王校长的陈硕说。
“陈老师，麻烦你送王校长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就好。”
陈硕原本还想和方知洛多接触，但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头脑不算十分清醒。
想了想，觉得来方长，便点头应下，扶着脚步虚浮的王校长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方知洛轻轻舒了口气，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她抬头看了看天。
是喜欢的天气，时而晴时而阴，正好可以慢慢散步到前面好打车的地方，也算消食。
她刚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一辆黑色的轿车便在她身边停下。
副驾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是穆廷川身边的助手张业，之前蹭车打过招呼。
“方小姐，”张业叫道，“这边不太好打车，我们送您一程。”
方知洛略微迟疑，看了眼前方依旧空旷的街道，最终还是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果然，穆廷川就坐在后座，车内弥漫着与他身上相似的、极淡的木质香。
“谢谢穆厅长。”
她系好安全带，轻声道谢，语气带着客套与疏离。
穆廷川侧过头，看着她那张鹅蛋脸上，窗外流转的光影在她素净的皮肤上明灭不定。
“上次还说请我吃饭的人，方老师现在装作不认识我？”
方知洛抬起眼眸，对上他眼镜下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本来就不认识呀！
“没有，只是怕给您带来困扰。”她否认。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上次的事情，也很感谢您。
还有这次……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请您吃饭。”
穆廷川忽然微微倾身，向她靠近了些许。
不算逾越的距离，却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用‘您’来称呼我？我看着年纪很大？”
方知洛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身体微僵。
但看他脸上神情似乎还算温和，甚至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不像是动怒。
她便真的顺着他的话，认真地打量起他。
嗯，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清晰，是非常英俊且有魅力的长相。
应该三十多左右？但是那种沉稳和气场，总让她觉得他应该年纪挺大了。
“没……你看起来很年轻。” 她从善如流地换掉了敬称。
穆廷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重新靠回椅背，问道。
“方老师看着还很小，是刚毕业就考来苏市了？”
“我已经毕业几年了，今年都26了。”
穆廷川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她那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
素颜清艳，眉眼间却又自带一股不自知的风情，比他预想的年纪要大一些。
“学生能听话吗？”
方知洛心想，很多人都说她冷起脸来挺能唬人的，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看起来管不住学生的样子？
她微微挺直背脊，“可以啊，我的学生们都很听话。”
穆廷川注意到，她说起学生时，那双原本带着疏离和些许倦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也不像与一年前那个在路边拦车时的她，是无神淡漠的。
“那你很厉害。”
方知洛愣住了，她可以看得出他是真诚的夸赞她。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因为这种的小事而说她厉害，以前她为陆承均拿下再难的。
得到的也常常只是继续努力这样轻描淡写的评价。
她看向穆廷川，真诚地笑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