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洛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包厢的门口。
包厢的门虚掩着,留出了一道缝隙,像是特意在等她来。
方知洛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宋哲清慵懒地靠在沙发中央,手里端着一杯酒,而他的身旁紧挨着一个女人。
是曾经宋哲清亲自给她介绍说过,这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林冉。
而此刻林冉的手臂正亲昵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身体几乎完全依偎在他身侧。
而坐在他们周围的人,对此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更可笑的是,这其中几张面孔,方知洛记得他们曾经在某个场合,恭敬地喊过她嫂子。
此时却清楚的听到男人嗤笑说。
“宋哥,你还不和那女的离婚吗?冉姐从国外回来都那么久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带着残忍的快意,“但看方大小姐现在爱惨你的样子,我都要笑死了,也太好骗了吧!”
他又灌了口酒,继续说着。
“当初她爱陆承均爱的要死要活,在陆承均身边被白睡那么多年,不还是被抛弃。
转头我们宋哥稍微对她好一点,做做样子,她居然就感恩戴德地嫁了!
婚后对她冷淡不理会,她也不敢离婚,你们说好不好笑?”
里面哄堂大笑的声音刺穿了方知洛的心脏。
又一个声音响起。“要我说,还是宋哥手段高!
以前高高在上的方家大小姐,被我们玩的团团转。
宋哥,估计这会儿,她还在家做着饭等你回去过纪念吧!”
宋哲清闻言,抬手看了看腕表,他慵懒地坐起来。
那张平里在她面前总是带着斯文俊逸的脸,此刻在昏暗灯光和烟雾缭绕下。
竟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邪气与玩味的笑容,他慢悠悠地开口。
“游戏……还没结束,我先回去了。”
一旁的林冉却拉住了他的手臂,声音娇嗲。
“好不容易聚齐,多坐会,方小姐又不是没等过!”
宋哲清果然又坐了回去,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烟点燃,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的手机。
林冉带着宣告般的愉悦,“还有一个月就两年了,赌期就到了。
等哲清哥离婚后,你们可得把赌输的礼品都献上,不许赖账。”
“那是当然。我们已经迫不及待看她被狠狠抛弃的样子了,想想就痛快。
谁让她当年把冉姐的出国,况且她还做过陆承均的女人。”
因为宋哲清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陆承均。
宋哲清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听到陆承均三个字时。
他低沉的声音穿透烟雾。“快了!”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狠狠刺穿了方知洛最后的心防。
而依偎在他身边的林冉,嘴角几不可见地勾起一丝胜利者般的微笑。
她可是捕捉到那个仓皇转身逃离的身影。
方知洛,知道真相的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方知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那片喧嚣糜烂之地的,她全身发抖。
感觉很恶心,她很想吐,跑到一旁的垃圾桶吐了出来。
吐着吐着,苍白的脸却又笑了出来,只是眼泪也跟着笑流了出来。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的关怀,那些体贴的陪伴,那些所谓的救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原来他们都一样,方知洛脑海里过去的画面像走马观花一样浮现出来。
她曾经也是一株被精心培育的温室花朵,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可十八岁因为父母出了车祸,从此幸福的小公主变成了孤儿。
她的天塌了,是陆姨把她接回了陆家。
在那个新的环境里,第一个真正照进她灰暗生命里的光,是陆承均。
他一直是一个很冷厉沉稳的人,不会说太多空洞的安慰话,但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她走出来。
他会强行带她出门,去喧闹的市集,去空旷的山顶。
然后淡淡地说。“方知洛,人生还很长,你得向前看。”
在他身边,方知洛觉得所有的困难在陆承均面前好像都不存在,他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渐渐的,依赖变成了崇拜,崇拜又悄然滋长为深沉的爱恋。
他们形影不离,考入了同一所大学,甚至连工作,她都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他身边。
当他为了在家族企业中站稳脚跟,与虎视眈眈的陆云卓争夺集团掌控权时。
方知洛便是他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剑与盾,陪着他熬夜分析数据,陪着他应酬周旋,陪着他走过那段艰难时期。
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方知洛也这样想。
她幻想他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他们会一直这样并肩走下去。
这份期待,是她历经创伤后,重新构建的全部人生意义。
直到那个平静的午后,她偶然听到了消息——陆承均即将与楚家联姻。
她不愿相信,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去问他,能不能取消婚姻。
娶她方知洛,得到的却是他的沉默。
那一刻,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只知道她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
忽然有一个人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他很温和,有耐心,仿佛能洞察她所有隐藏的伤痛。
他不像陆承均那样沉默寡言,总是能跟她说最温暖的话。
那时候她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证明还有人会爱她,还可以拥有新的开始。
短短半年,在他的温柔攻势下,她接受了宋哲清的求婚和他结婚了!
然后她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但婚后却一切都不同了。
那些曾让她感到安心的温和与体贴,渐渐变成了冷漠、疏离和无处不在的谎言。
可方知洛真的很不甘心呀!
明明小说里别人转身嫁给男二都很幸福,而她只想相濡以沫的好好过子,让爸妈放心。
可是就这,她也做不到。
她想不明白,她不甘心,为什么一开始对她好的人都会变心。
直到刚刚包厢听到了那些话,原来,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是一场骗局摆了。
方知洛觉得自己累了,很累很累。
这些年过的够糟糕了,她想放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