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样！”
姜宁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决绝。
霍沉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为什么？”
“为什么？”姜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她抬起头，直视着霍沉的眼睛。
“霍团长，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就应该对你这个提议感恩戴德，迫不及待地抓住你这救命稻草？”
她的语气尖锐，像一只浑身竖起了尖刺的刺猬。
霍沉沉默了，他没想到姜宁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姜宁步步紧，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此刻有些失控。
“结婚？搭伙过子？霍团长，你说得真轻巧！”
“婚姻对你来说，或许只是解决麻烦的工具。但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火坑！一个我拼了命，才刚刚爬出来的火坑！”
“我不想再跳进去，一次都不想！哪怕那个火坑，看起来再怎么光鲜亮丽！”
前世被赵家磋磨致死的痛苦，被赵刚背叛的绝望，像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婚姻的枷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又把自己套进去？
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她怕了。
是真的怕了。
看着姜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恐惧，霍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议，对她而言，是多么残酷的一种揭疮疤的行为。
他只考虑到了自己的麻烦，和她现实的困境，却忽略了她内心深处最深的伤痕。
“对不起。”
霍沉再次道歉，声音比刚才更加真诚。
“是我考虑不周，太唐突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仄的距离。
“你说的对，婚姻不是儿戏。我不该拿这件事来当交易。”
“你忘了吧，就当我没说过。”
霍沉的坦然和歉意，让姜宁满身的尖刺，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霍沉，毕竟不是赵刚。
他帮过自己，而且他的提议，从现实层面来说，对她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是她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我刚才，语气不太好，你别介意。”
姜宁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
“我明白。”霍沉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理解。
“你能靠自己走到今天，很了不起。”
这句发自内心的夸赞，让姜宁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从重生到现在，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离异的身份，是她的污点。
只有这个男人，看到了她的努力和了不起。
巷子里的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招待所的工作……”姜宁有些担忧地提起。
“放心，我说过会处理好。”霍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笃定。
“你明天照常去上班就行。如果刘主任敢为难你，你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看了看天色。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姜宁本想拒绝，但看到霍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直到快到小院门口，霍沉才停下脚步。
“到了，进去吧。”
“谢谢你，霍团长。”姜宁轻声说道。
“嗯。”霍沉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姜宁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五味杂陈。
她打开院门，走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搭伙过子……”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放在前世，能嫁给霍沉这样有本事、有担当、还懂得尊重人的男人，她做梦都会笑醒吧。
可是现在……她不敢。
她只想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正当她失神的时候，院墙外，传来了邻居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
“哎，你看没？刚才送她回来的，是个男人！”
说话的是住在隔壁的张大妈，一个出了名的大嘴巴。
“看见了！好像还是个当官的！开着吉普车呢！”另一个声音兴奋地附和。
“啧啧，我就说嘛，她一个离了婚的年轻女人，哪来那么大本事，能一个人租下这么好的院子！”
张大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恶意的揣测。
“搞了半天，是背后有人啊！真看不出来，长得一副清纯样，手段还挺高！”
“可不是嘛！这下有好戏看了！那个棉纺厂的孙莉，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今天在招待所闹得天翻地覆的，听说就是为了这个男人！”
“真的假的？那这女人，不是把厂长的女儿都给得罪了？她还想不想在石河子混了？”
那些污言秽语，透过薄薄的院墙，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姜宁的耳朵里。
姜宁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以为，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
可她错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单身女人，尤其是她这样带着“污点”的单身女人，想要独自生活，实在是太难了。
你永远堵不住那些悠悠之口。
霍沉的提议，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个身份，一个家……
难道，她真的要为了堵住这些人的嘴，就再次踏入婚姻的坟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