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霍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姜宁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想把手里的信藏到身后。
可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那封薄薄的信纸此刻却重如千斤,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扎得她鲜血淋漓。
赵刚!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这么!
离婚时搜刮不走她的钱,就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掉她在这里重新开始的一切希望吗?
让她不能生孩子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让她走到哪里,都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不下蛋的母鸡”?
他这是要死她!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姜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前世那种被流言蜚语淹没、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最终在绝望中走向死亡的窒息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信上写了什么?”
霍沉的眉头紧紧蹙起。他高大的身影往前站了一步,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和担忧。
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喙。
“给我看看。”
“不,没什么!”
姜宁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攥着那封信,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她不能让他看见!
绝对不能!
这个男人帮了她这么多,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她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有缺陷的、不完整的女人?
他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
是同情?是怜悯?还是像赵家人一样,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姜宁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慌乱和恐惧全都写在了脸上,本无所遁形。
霍沉的眼神沉了沉。他没有再多说废话,而是直接抓住了姜宁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却很轻柔,但却坚定得让姜宁无法挣脱。
“姜宁,松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姜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蓄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又狼狈的脸,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攥紧的五指无力地松开。
那封写满了恶毒诅咒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在了霍沉的手中。
霍沉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上。
巷子里的光线昏暗,路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长。
他看得很快,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随着信纸上的内容,一点点地变得冰冷、紧绷。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了,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当他看到信尾那几行字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滔天的风暴,一股骇人的气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
姜宁甚至被这股气势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赵刚!
好一个“为你好”!
好一个“免得你以后再受骗上当”!
这不是在提醒,这是在威胁!是在毁掉一个女人最后的活路!
霍沉捏着信纸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开始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张薄薄的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捏成齑粉!
姜宁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着下唇,不敢去看霍沉的表情,只能绝望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已经能想象到,霍沉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她了。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巷子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酸刻薄的议论声。
“哎哟,张大妈,你快来看啊!我就说这小寡妇不是个安分的吧!”
“大晚上的不回家,跟个野男人在巷子里拉拉扯扯的。你看你看,那男人手里还拿着信呢!”
说话的正是住在隔壁的几个长舌妇,为首的就是那个张大妈。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八成是老家的什么人找来了吧!啧啧啧,这可真够不要脸的!”
“谁说不是呢!咱们兵团的风气,可不能被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给带坏了!”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姜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霍沉的反应,她怕看到他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嫌恶。
就在姜宁感觉自己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羞辱彻底吞噬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突然覆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
姜宁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鄙夷和嫌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郁墨色和滔天的怒火!
那怒火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巷子口那几个嚼舌的女人!
霍沉转过身,将姜宁整个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那几个被他骇人气势吓得噤了声的女人,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刮得人生疼。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