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应声,听傅景渊说:“吩咐厨房,给表小姐做些清淡好克化的小食。”
这一顿饭,傅景渊以她受伤为由,自己吃了净净。
季明珠看着自己手指甲盖大小的烫伤,觉得自己怎么都跟“受伤”搭不上关系。
但她不敢反驳傅景渊的话。
从头到尾,季明珠都没吃上一口自己做的饭菜。
那会儿厨娘驳回了她的试吃申请,现在傅景渊也没让她尝一口,她还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呢。
所以等到傅景渊吃完,季明珠就更期待了:“还行吗?”
傅景渊饮了一口茶水,才说:“嗯。”
南星说得对。
季明珠又问:“那,可以原谅我了吗?”
她讨巧卖乖,傅景渊站起身,季明珠赶紧给他递上净手的帕子。
傅景渊擦了,将帕子放回去,才慢悠悠说。
“不可以。”
他说完,转身朝外走。
季明珠想追上去,就听他神情冷淡的说:“我要去处理公务。”
他看了一眼季明珠:“你也要跟?”
季明珠顿时止步,还有点委屈巴巴的模样。
傅景渊眼底划过一抹愉悦,脚步轻快的离开。
季明珠在原地站着,大大的叹了口气。
这样哄人也不行啊。
那她还能用什么招数?
……
“主子。”
进了书房,傅景渊那点笑意消散无踪。
他看了一眼裹挟风霜的秋实,今一早,秋实就被他派出去查证一些事情。
这会儿应当是有了结果。
傅景渊嗯了一声,就听秋实轻声说:“属下查过了,除了我们知晓那些之外,不曾见表小姐与那人有其他的接触。”
傅景渊若有所思。
季明珠跟薛彦明相识不过三月有余,九九重阳的时候,季明珠去严华山登高,邂逅了薛彦明。
俗套的才子会佳人,却让季明珠沦陷。
傅景渊是11月初知道这事儿的。
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已经很好了。
傅景渊表面冷眼旁观,实则将人手安的无孔不入。
他想看看,季明珠会为了旁人沦陷到哪一步。
——而他又能容忍到哪一步。
如今这个阶段,薛彦明正是待她情意绵绵的时刻,昨季明珠甚至为他偷了印章。
可一夜过去,季明珠就以一场梦为由,憎恶极了这个人。
傅景渊一开始怀疑是薛彦明在不为人知的时刻,欺辱了她。
然而并没有。
傅景渊低垂着眉眼,压下惊涛骇浪。
让她恨不得将人扒皮抽骨的恨意啊……
真的,只是因为一个梦吗?
“我知道了。”
傅景渊挥手,示意秋实出去,却见他又说:“主子,还有一件事情。”
他觑着人的脸色,道:“您书房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属下回来之前,接到信,有人拿着它进了大理寺。”
那是傅景渊设的饵,拿来钓鱼上钩的。
而今天下午,正大光明在他院落里进进出出的人,只有季明珠。
傅景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怪不得要给他做菜呢,在厨房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不过是为了替人遮掩,好叫人偷偷进他的书房取东西罢了。
傅景渊是知道季明珠没真心的。
至少对他没有。
但这一刻,还是觉得胃里不大舒服,那些吃进去的菜,像是成了刮骨刀。
他霍然起身。
就见南星进门,差点跟他撞了个脸对脸。
南星连忙站定脚步行礼:“主子。”
傅景渊蹙眉,问:“着急忙慌做什么?”
南星小心翼翼的:“主子,表小姐她回自己的院子了。”
这次他倒是没有磕磕巴巴。
但傅景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回自己院子,有什么可禀报的?”
他拂袖往外走,脸上山雨欲来。
目的达到,就回院子。
还说什么哄他开心。
这么拙劣的演技,也能骗到他了!
呵。
傅景渊大踏步走了,南星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主子这是咋了?”
秋实拍了他一下,想说什么,就听傅景渊声音传来:“我门口是缺石狮子吗?”
他声音尖锐,背影里都是火气缭绕。
南星瞬间了然,连忙追了上去:“属下这就去驾车!”
……
傅景渊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夜昏沉,院落一片漆黑,傅景渊推门进去,先被室内暖意熏住。
清冽梅香袭来,一道呼吸清浅。
他脚步顿住,又意识到什么,挑帘往室内走。
绕过屏风,八宝琉璃灯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儿。
傅景渊抬眼看去,呼吸骤然粗重——
床上跪坐着一个少女,秋水双瞳含春,贝齿轻咬一方印章。
大概是困了,脑袋往下一点又一点,朱砂红的穗子随着她动作晃着。
听到动静,她后知后觉地抬眼,望向他。
困倦的眉眼清醒,嘴角下意识弯起来,讨好似的。
也让傅景渊猛地捏住了指骨。
那一瞬间,傅景渊脑子里过了无数念头。
眉眼都暗沉下去。
他快步过去,季明珠无知无觉,眼神依恋,像是一只鸟。
任由他肆意打量。
傅景渊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暴虐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
“谁让你在我房中?”
“又是谁让你咬这个的!”
“季明珠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惜字如金的人,被她得话都多了。
季明珠含着印章,说不了话,只拿一双眼看他。
但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
……你啊。
那会儿傅景渊出去后,季明珠在原地琢磨了半。
傅景渊要她反省是假,哄人是真。
给傅景渊做吃的,本来就是讨巧的——避重就轻,就指望着傅景渊轻轻放下呢。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所以季明珠痛定思痛,她是该老老实实拿出自己的态度,让傅景渊知道她真的改了。
昨她醒来时有些混沌,季明珠回忆了下,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傅景渊盛怒时,都叫她咬着那一枚印章。
可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惩罚都只进行到了一半。
前世她直接撒泼,跟傅景渊闹了起来;
今生她那会儿失控,也将傅景渊气跑了。
季明珠回房寻了这枚印章,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不就是让她咬印章反省么。
她反省就是了。
不但乖乖咬着,她还跪坐在傅景渊的床上,好叫人一回来就看到她的决心!
季明珠洋洋得意,微微仰着头,好叫他看清楚,贝齿咬着的那枚印章。
因为咬的久了,口水有些止不住,落了些晶莹。
她浑然不觉。
更不知这副模样,落在了傅景渊的眼底。
却是春色无边。
傅景渊呼吸都重了:“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