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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咬着,不许哭。”

隆冬时节,大雪纷扬,似撕绵扯絮。

地龙烧着,博山炉里熏香袅袅,混着空气里的甜腻腥味儿。

季明珠被摁在榻上,眼泪断了线。

“呜……”

身后一道滚烫身躯,贴着她。

男人声音阴郁,像是受不住她的呜咽声。

掐着女子不盈一握的软腰。

又将一方木质印章塞进她的嘴里。

她衣衫凌乱,雪白罗袜堆叠在脚踝。

随着动作,脚踝上红绳缠绕的金铃,摇曳作响。

季明珠意识迷蒙,呜咽一声,一阵檀木香送入鼻端。

贝齿被迫咬住了木头。

朱砂红的络子垂在一侧,被涎水打湿,随着晃动。

季明珠眼皮一颤,在一片雾雨朦胧里,往后看。

却撞入一双阴郁凶戾的眼。

……是傅景渊!

她瞪大双眼,眼泪扑簌簌先掉了下来。

“傅景渊……”

一说话,小巧的一方木质印章从她嘴里掉下来。

带着点晶莹的涎水,还有一滴在她合不拢的嘴角。

猫似的双眼圆润,含满了一层薄雾水汽。

傅景渊喉结滚动,声音暗哑。

“之前怎么说的?掉下来,打、”

但他话音没落,就见季明珠猛然扑到了他怀里。

“阿兄,阿兄,我知错了……”

季明珠浑身颤抖,葱白手指抓着,在男人肌肉紧实的小臂划出一道红痕。

“我好疼啊,你疼不疼?”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季明珠啜泣不绝:“阿兄,你终于肯来接我了吗?”

“我好悔,阿宴哥哥——”

季明珠后悔了。

她是永安侯府的远房表小姐。

昭和三年,清河季家被灭门,唯有年仅10岁的她逃过一劫。

自那之后,她就在永安侯府寄人篱下。

傅景渊那年才16岁,还未及冠,先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养大了一个她。

她被傅景渊惯坏了。

骄纵得敢上天揽月,又恨极了傅景渊超乎常人的掌控欲。

所以15岁及笄那年,被年轻书生言语暧昧几句,她就迫不及待的投入了书生的怀抱。

甚至为了那个男人,处处都跟傅景渊对着。

谁知爱慕是假,阴谋是真。

直到季明珠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她才知道——

那书生是太子门人。

对她示好,是要拿她当一把刀,来对付傅景渊!

他本可以不只身犯险。

可傅景渊还是来了。

为了救她,傅景渊被打断一条腿。

他浑身是血,却捂着她的眼睛,说:“娇娇别看,污了你的眼睛。”

就算那样危急的时候,他最在乎的,依旧是她怕血!

他运筹帷幄,折断了太子的退路。

却不想,被官兵围困的书生,反而孤注一掷,放了一把火,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被火烧的横梁砸落,傅景渊护着她,被横梁砸到了脊背。

一片火海里,男人声音沙哑,一双大掌将季明珠护在怀里。

“……娇娇别怕,我带你回家。”

外面厮声不断。

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男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她猛地推了出去。

而她被推出去的那一瞬。

又一带着火的梁柱坠下。

砸断了他所有的生路。

傅景渊是骗子。

他说了要带她回家的。

可是那场大火烧了三天。

傅景渊尸骨成灰。

她高烧不退,跪倒在废墟中,挖的双手鲜血淋漓。

直到被急匆匆赶来的老夫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你害死我儿还不够,如今还要害死自己,让他死也不得安宁吗?!”

老夫人浑身发抖,眼睛红肿。

季明珠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傅景渊死了。

她的阿宴哥哥,为了救她,死了。

她的魂魄像是在那一瞬被勾了出去,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再醒来后,季明珠以未亡人的身份,给傅景渊扶灵。

她的命是傅景渊救的,所以她不能死。

也不敢死。

她在世上又苟活了十年,过继了宗族的孩子,抚养长大,看着他支撑起永安侯府的门楣。

在送走永安侯府最后一个长辈之后。

她躺在床上,抱着傅景渊的牌位。

在房中放了一把火。

火舌肆虐,卷过她的身躯。

好疼啊。

当年傅景渊救她,被火烧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吧?

她紧紧地抱着牌位不松手,在剧痛里,闭上了眼。

“阿宴哥哥,求求你,来接我吧。”

……

她抱着傅景渊,菟丝花似的攀着他,眼泪颗颗滚落,玉珠一样。

她一声声的道歉。

“我知错了,对不起。”

整整十年啊,他都不肯来梦里看她一眼。

她为了入睡吃药,只想在梦里看一看她的阿宴哥哥。

哪怕是来梦里骂她一顿呢。

可是十年。

唯梦闲人不梦君。

如今她应该是死了,所以傅景渊嘴硬心软,还是来见她了。

他一如当年的眉眼。

季明珠死死地攥着他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阿宴哥哥——”

傅景渊,小字离宴。

一声阿宴哥哥,让傅景渊的手掌收紧。

搂着她腰肢的力道,几乎要将她折断。

“季、明、珠。”

他语气沉郁,咬牙切齿:“谁教你这么喊的?!”

季明珠摇头,被傅景渊扯开,又要往他怀里靠。

“呜,阿兄。”

他好凶。

可是凶是对的。

“我做错了事,你凶我吧……”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核桃似的,发软的身体硬要钻入他的怀。

也让傅景渊额头青筋直跳。

“……哭也没用。”

他喉结滚动,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现在倒是怕了,偷我印章出去时,怎么不怕自己挨罚?”

他以为季明珠是怕了。

是该怕的。

她胆大包天,竟然敢将他的私章偷出去,给了薛彦明那个蠢货。

若不是他早有防备,提前掉包,这会儿季明珠就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科考舞弊案牵涉多少内阁大臣,朝廷上下谁不夹着尾巴怕自己被牵连到?”

“也是我惯坏了你,让你胆大包天,什么浑水都敢趟了!”

傅景渊越想越气——

偷他私章就算了,他傅景渊还不至于连这点小祸都兜不住。

可她是为了个男人偷的!

那薛彦明算什么东西?

面白无须的小白脸,生得油头粉面。

也能勾了季明珠的魂儿。

“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瞎了眼了?”

季明珠生的白,被他这么一掐,下巴就见了红痕。

她眼泪都不掉了,整个人如遭雷击。

……傅景渊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组合到一起。

她只觉耳边雷声滚滚。

偏头一看。

窗外大雪纷飞。

不对——

她放火自焚那,却是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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