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雀终于认出来了,声音都在抖:
“那是……李二狗他表哥,二癞子!”
要是被村里人看见她穿着一身新衣服,跟个在省城逛商场,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虽然她跟霍从军有那张欠条挡着,可孤男寡女出来好几天,谁信他们是清白的?
二癞子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正要把头转过来。
那二癞子手里夹着烟,头正在往这边转,眼瞅着就要看过来。
沈惊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掐着霍从军的胳膊,连呼吸都忘了。
要是让这无赖看见她穿着一身新衣裳,跟个野男人在省城百货大楼门口拉拉扯扯,那都不用等回村,明天全乡都能传遍了。
“怕个球!”
霍从军低骂了一声,反应却快得惊人。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沈惊雀往怀里一按,宽大的军大衣像张网一样罩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前。
紧接着,他身子一侧,带着沈惊雀闪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胡同里。
两人贴在冰冷的红砖墙上,那胡同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霍从军不得不把沈惊雀死死抵在墙上,整个人像堵墙似的压过去。
沈惊雀的脸埋在他口,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混着烟草和劣质肥皂的味道,还有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像是在敲鼓。
“人走了没?”她声音抖得厉害,像只受惊的鹌鹑。
霍从军没说话,只是微微探头往外瞄了一眼。
二癞子似乎没发现异常,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背着那个破编织袋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了。”
霍从军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惊雀这才敢抬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惨白的,睫毛还在发颤。
霍从军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眼神沉了下来:“咋的?跟我霍从军在一块儿,就这么见不得人?”
沈惊雀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躲:“不、不是……要是让他看见了,回去乱嚼舌,我……”
“嚼就嚼!”霍从军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从兜里摸出一烟点上,“早晚得让全村都知道你是我的人。等这趟回去把货出了,老子就把那几间破草房给推了,盖个大瓦房,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娶进门?
沈惊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这还是霍从军第一次把“娶”这个字说得这么直白。
霍从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吐了口烟圈,别过脸去:“看啥?老子说话算话。走了,回村!”
既然怕夜长梦多,那就别在这省城耽搁了。
霍从军把手里的烟头往雪地里一按,拉着沈惊雀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大卡车再次发动,轰鸣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一回,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那批钢材,霍从军还顺手倒腾了一批紧俏的白糖和确良布料,这可是现在的抢手货,拉回村里转手就能翻倍。
车子开得很稳,暖风呼呼地吹着。
沈惊雀坐在副驾驶上,身上穿着那件新买的红呢子大衣,脚上蹬着小皮鞋,怀里还抱着那个装满新衣服的包。
她偷偷瞄了一眼霍从军。
男人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刚硬,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着凶,却透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霍从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纸条,往沈惊雀腿上一扔。
“弟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是文化人,帮我瞅瞅这一趟能挣多少。我心里大概有个数,怎么也得有一千块吧?”
沈惊雀拿起那些纸条,发现那是各种进货单、过路费的收据,还有些是写在烟盒纸上的随手记账。
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有的数还涂改了好几遍。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把那些单子一张张铺平在腿上。
“有本子吗?”她问。
“手扣里有个烂本子,你找找。”霍从军目视前方,随口说道。
沈惊雀翻出一个被撕了一半的作业本,借着驾驶室顶上那个昏黄的小灯,开始认真地核算起来。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那是她在心里默算的节奏。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惊雀合上本子,把那一叠单子整理得整整齐齐。
“算完了?”霍从军瞥了她一眼,“咋样?是不是一千?”
“不止。”
沈惊雀的声音清脆悦耳,“这批白糖进价是一毛二,咱们村供销社卖三毛五,就算你批给代销点二毛五,一斤也能赚一毛三。这布料更是紧俏货,加上那批钢材……”
她指着本子上的一行数字:“去掉了油钱,还有你在关卡给那几个路霸塞的两条烟钱,这一趟的净利润,应该是一千四百五十三块六毛。”
“兹……”
霍从军脚下一滑,大卡车猛地晃了一下,差点踩了急刹车。
“多少?一千四?!”
他瞪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没算错吧?我自己扒拉算盘也就一千出头啊!”
“没错。”沈惊雀把本子递到他眼前,“你看,这笔运费你算重了,还有那个过桥费,你记了两遍。另外,这批布料虽然有点瑕疵,但不影响做衣服,我看你给的价格太低了,回去还能再往上提一成。”
霍从军把车速放慢,凑过去瞅了一眼。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列得清清楚楚,进项、出项、结余,一目了然。
哪怕他这个大老粗,也能一眼看明白。
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开嘴乐了。
他伸出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在沈惊雀那滑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行啊沈惊雀!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这账算得比那供销社的老会计还明白!”
沈惊雀被他捏得脸一红,拍开他的手:“我是知青,以前在队里也帮着记过工分。”
“啧啧,这回我是捡着宝了。”
霍从军心情大好,那眼神越发得火热。
以前觉得这女人就是长得好看,身子软,抱起来舒服。
现在看来,这不仅是个能暖被窝的,还是个能帮他守财的聚宝盆啊!
这哪里是找了个媳妇,这是找了个管家婆!
这种“合伙人”的感觉,让他心里那股要把她据为己有的念头更强烈了。
“这账是算明白了,那咱俩的账呢?”
霍从军的大手突然变得不老实起来,顺着那件红呢子大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在那条新买的裤子上摩挲着。
“欠条还在我兜里揣着呢,这利息是不是也该结一下了?”
沈惊雀身子一僵,按住他的手:“别……你在开车呢!”
“开车咋了?又没别人。”
霍从军坏笑着,手指隔着布料在她腿上轻轻挠了一下,惹得沈惊雀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前面的路况变了。
车子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两边全是茂密的白桦林,树影婆娑,遮住了天上的月亮。
这地方沈惊雀认识,离黑山屯也就两里地了,是村口的那片小树林。
到了这儿,就算是到家门口了。
霍从军突然把大灯关了,只留了两盏昏黄的小示宽灯。
紧接着,一脚刹车踩到底。
“吱嘎——”
大卡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子深处。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雪地映着微弱的光,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沈惊雀心里一慌:“怎、怎么停了?”
“到家了。”
霍从军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整个人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把沈惊雀困在座椅和他的膛之间。
“进村之前,先把这一路的利息给老子结清了。这回,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的呼吸喷洒在沈惊雀的脸上,烫得她浑身发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霍从军的一只手已经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啊!”
沈惊雀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
霍从军竟然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不是放在腿上,而是转身就把她往驾驶座后面的那个狭窄空间里塞。
那是卡车的简易卧铺,平时也就是给司机临时躺一下的地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
“这里……不行……”沈惊雀慌乱地推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