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从军这一脚虽说是踹在了笤帚上，可那股子狠劲儿把孙桂芹吓得够呛。
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愣了两秒，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人啦！恶霸人啦！欺负孤儿寡母啦！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啊！”
那动静，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沈惊雀躲在霍从军身后，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以前在李家，这样的场面她经历了太多次。
每次只要孙桂芹一哭二闹，最后挨打挨骂的肯定是她。
可这次不一样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宽厚的背影，心里那股恐惧竟然慢慢淡了下去。
霍从军低头看着地上的孙桂芹，眉头紧皱，一脸的不耐烦。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也不点，就那么夹在指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嚎丧呢？要嚎去你儿子坟头上嚎，别在我家门口晦气！”
孙桂芹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霍从军身后的沈惊雀，唾沫星子乱飞：“那是李家的媳妇！穿的是李家的钱买的衣服！我是她婆婆，我就有权管教她！你个外人凭啥手？”
“李家的钱？”
霍从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李二狗那个穷鬼，死的时候兜里比脸都净，连买棺材的钱都是借的，他哪来的钱买这一百二的大衣？”
他往前走了一步，得孙桂芹连连后退。
“这钱，是老子跑车挣的！是我霍从军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血汗钱！是我给媳妇买的！跟你李家有一毛钱关系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谁不知道李二狗是个烂赌鬼，把家底都败光了，哪还能留下钱？孙桂芹这就是在耍无赖。
不过这霍从军直接管沈惊雀叫媳妇，也是太霸道了点。
你有证吗就媳妇媳妇的叫？
孙桂芹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梗着脖子：“那是她卖身换来的脏钱！她就是个破鞋！”
“啪！”
一声脆响，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霍从军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卖货剩下的钱，那可是足足好几百块的大团结，厚厚的一叠，有的上面还沾着机油和汗渍。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钱狠狠地摔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
“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钱！”
霍从军指着那堆钱，眼神凶狠得像头狼，“沈惊雀现在是我霍家的人，那是拿着欠条抵过来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想把人领回去也行，拿三千块钱来！少一分都不行！”
孙桂芹看着那厚厚的一叠钱，眼珠子都直了，喉咙里那声嚎卡在半截，怎么也发不出来。
三千块？
把她这把老骨头拆了卖斤都不值三百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几百块钱砸出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大了。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人，这会儿也都闭上了嘴。
这就叫财大气粗。
这就是实力。
霍从军看着孙桂芹那副贪婪又畏缩的模样，眼里满是鄙夷。
“没钱？没钱就给我滚远点！”
他伸手把那一沓钱重新揣回怀里，“以后少来找她的麻烦。沈惊雀现在归我管，她是死是活，是穿绸裹缎还是吃糠咽菜，那都是我霍从军的事。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手指头，或者是再让我听到一句难听的话……”
霍从军眯了眯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就把你家那几亩地给平了，让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孙桂芹吓得一哆嗦，差点又坐回地上。
她是真的怕了。
这霍老大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不吝，那是真敢动手的主儿。
她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还在滴血，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只能恨恨地瞪了沈惊雀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被钱和拳头给镇压了。
霍从军哼了一声，转身拉起沈惊雀的手：“走，回家。”
沈惊雀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把所有的风雨都替她挡下了。
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霍从军拉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家那个大院子。
“哐当”一声。
大铁门被重重地关上，霍从军还顺手上了把大铁锁，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议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霍从军一直拉着沈惊雀的手没松开，直到进了屋，才把门关好。
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霍从军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炕上一扔，转身看着沈惊雀。
刚才在外面的那股子凶悍劲儿已经没了，此刻是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炽热。
他伸手帮沈惊雀解开那条红围巾，手指蹭过她还没消肿的脖颈，眼神暗了暗。
“行了，别傻站着了。”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赶紧进屋，把炕烧热乎了。”
沈惊雀脸一红，小声应了一声，刚想转身去灶台那抱柴火。
霍从军却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拉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还是别了，烧炕这种粗活我来。”
他低下头，凑到沈惊雀耳边，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你去把这身新衣服换下来，别弄脏了……等会儿，咱俩还得办正事呢。”
沈惊雀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脸瞬间红到了脖子。
办正事？
办什么正事？
虽然心里明白，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烫人呢？
霍从军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屋地走去抱柴火了。
只留下沈惊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一样。
她看着那铺着大红被面的火炕，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小树林里那未完的一幕，还有霍从军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回是真的到家了。
没人拦着，也没人打扰了。
今晚，怕是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