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谢听棠一袭里衣躺在榻上，怀里抱着暖烘烘的团子，却没什么睡意。
今在厨房，谢玄舟吸她的手指，让她心口有点乱。
他不是在试探，更像是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下意识的躲避，谢玄舟那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她现在十六岁，不是六岁，一直装作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迟早会露馅。
万一哪天，谢玄舟不管不顾捅破窗户纸，她该怎么办？是继续装傻，还是……
团子像是嫌她不够烦，伸出爪子挠了挠她的衣袖，想让她陪玩。谢听棠叹了口气，敷衍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系统说大周不止沈知序一个气运之子，她得想办法多找出几个来，才更保险。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谢听棠迷迷糊糊睡着了。
团子“喵”了两声，见主人没反应，尾巴无精打采甩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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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谢听棠独自出了门。
林鹤隐居的竹苑在京城西郊，背靠一片青翠山峦，四周竹林环绕，清幽僻静。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半个时辰，转入一条清净的岔路，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抵达竹苑所在的竹林外。
竹林还带着露水的湿润气息，鸟鸣清脆。谢听棠带着遮面的帷帽，白纱垂落，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抱着琴套走到院门前，还没敲门，一个青衣小童从里面探出脑袋。
小童约莫八九岁年纪，是林鹤几年前捡回来的孤儿，一直跟在身边伺候。
他一眼认出谢听棠，小脸垮了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壶，没好气道：“都一年了，怎么又想起我们这穷酸地方了？”
谢听棠隔着轻纱苦笑，这事确实没法解释。她放缓了声音：“劳烦通传一声，我是专程来向师父赔罪的。”
“赔罪？”小童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像个小大人，“那你把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珍藏的琴都卖了一把，院子里的瓶瓶罐罐摔得没剩几个好的了。”
“我要是放你进去，先生一气之下，怕是连房顶的瓦片都要揭了，我们今晚睡哪儿去？”
卖琴？
师父爱琴如命，竟被气到卖琴，可见当初把他得罪得有多狠。
谢听棠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一辆驴车，车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瓷罐瓷瓶。
“不用担心，我带了一车来。师父若是还想砸，尽管砸，我绝无二话。”
小童看了看那车瓷器，撇撇嘴，依旧挡在门口：“你又想耍什么新花样来气先生？先生早说了，没你这个徒弟，我才不会放你进去！”
谢听棠吓唬他：“若是没了我这个惹师父生气的逆徒，师父心里这口恶气，找谁出去？找你吗？”
小童眼珠转了转，想起什么，挺起小脯，带着点故意气人的得意：“忘了告诉你，先生要收新徒弟了。你啊，没戏喽！”
新徒弟？
谢听棠真有些意外了。
师父脾气古怪，眼光极高，曾明确说过只收一个徒弟。
难道要彻底放弃她了？
–
竹苑内，是另一番景象。
林鹤精神却矍铄，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把七弦琴，木质不错，漆色也正，算得上佳品。
他随意拨弄了两下琴弦，琴音清越，但脸上并无多少满意之色。
在他面前，恭敬站着沈知序。
他知道此人的身份。这一个月来，沈知序几乎都来，态度始终恭敬有礼。只要他流露出半分不悦或疲惫，沈知序便会立刻告辞，从不纠缠。
看得出，是个懂进退的。
可一想起先前那个糟心徒弟，林鹤刚升起的满意又打了折扣。
他当初对那丫头掏心掏肺，结果呢？那丫头翅膀硬了，把他毕生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谁知道眼前这个出身显贵的世子，是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别有用心？
林鹤捋了捋胡子，兴致缺缺摆摆手：“琴尚可，但非我心中所求。世子请回吧。”
沈知序看着昨重新挑的琴依旧不入他法眼，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他面上保持温润谦和，拱手行礼：“是晚辈愚钝，未能领悟先生真意。还请先生明示，究竟何种琴，方能合先生心意？”
林鹤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皮都不抬：“这是我给世子的考验。若直接告知，那还考验什么？”
沈知序也明白高人自有脾性，再次拱手：“是晚辈心急了，先生见谅。”
他不再多言，行礼后转身离开。
跟在身后的青空实在忍不住，低声抱怨：“世子，这林先生分明是故意刁难人。大周善琴者又不止他一位，您何必……”
“慎言。”沈知序低声斥道，“林先生乃当世高人，自有其深意。是我修行尚浅，未能领悟，岂可妄加非议？”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院门。
沈知序刚踏出竹篱小院，目光便被门外身影吸引。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少女一袭月白长裙，身姿纤细窈窕，头戴素白轻纱帷帽，静静立于翠竹掩映之间。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遗世独立般的气质，在清幽静谧的山林间，竟有种不染尘埃的翩然仙气，让人不由自主驻足。
恰在此时，他听见少女正与小童说话，声音清越，带着点熟悉的语调。
沈知序脚步微顿，眉头蹙起。
这声音……是谢听棠？
她竟寻到这里来了？
心中顿时生出不悦，唯恐她又像以往那般不知分寸，闹出动静，惊扰了林先生清静。
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竹苑外的马车没有将军府的标识，且朴素低调。以谢听棠往恨不得敲锣打鼓贴告示的作风，若真来寻他，必然前呼后拥，生怕旁人不知。
或许只是声音有些相似？
他正思忖间，少女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身看来。
山间微风拂过，撩起帷帽边缘的轻纱，隐约能窥见一点白皙的下颌。
谢听棠见他盯着自己看，似乎还怔了一下，立刻明白沈知序昨为何非要与她抢琴。
原来是想偷她师父！
她抱着琴的手收紧了些。
–
院内，林鹤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袅袅，但他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沈知序离开的背影，他摇了摇头，心里哼了一声。
他当然看出沈知序的诚心，带来的琴也确实是难得的好琴。
可谁让他一想起那个糟心徒弟就火大呢？正巧来了个看着顺眼的出气包，不刁难一下，这口气怎么顺？
正琢磨着明换个由头继续折磨，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说话声，还有些耳熟。
林鹤眉毛一竖，扯着嗓子朝外喊：“谁又来了？”
小童扒着门框，故意大声道：“先生，被您扫地出门的前徒弟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