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了,翻箱倒柜找退烧药,但家里没有。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药店应该还开着。
“小智,你等一下,姐姐去买药。”
她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楼下有家小药店,她冲进去,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回来时,小智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小脸通红。沈念安心疼得不行,赶紧给他喂药。
药很苦,小智皱着眉,但还是乖乖咽下去了。
“小智乖,吃了药就不难受了。”沈念安轻轻拍着他的背。
念智睁开眼,看着她,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
沈念安赶紧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她躺下,把他搂进怀里。
“姐姐抱着,就不冷了。”
小智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抓住她的衣角。
沈念安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童谣。小智在童谣声中,渐渐睡着了,但呼吸很重,偶尔咳嗽还两声。
沈念安不敢睡,一直看着他,隔一会儿就摸一下他的额头。
后半夜,烧终于退了些。沈念智睡得安稳了,她也累得睡着了。
清晨五点,闹钟响。沈念安猛地惊醒,先摸念智的额头。
终于不烫了。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下床。沈念智还在睡,小脸恢复了正常颜色。
她洗漱,换衣服,看了眼念智,轻轻关上门。
今天还得去上班,程衍对她敌意很深,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新花样。
但她得去,为了小智,她必须去。
离开时候,沈念安找到了对面邻居,请求邻居照看一下小智,若是他有哪里不舒服,及时给她打电话。
邻居是一名七十上下的老婆婆,老太太独居,很喜欢小孩子。
这段时间沈念智的午饭,都是在老太太家解决的。当然,沈念安也给了老太太一定的报酬。
当初给老太太钱的时候,老太太是不愿收的。不过,最后老太太还是收下了,为了让沈念安放心。
交代完一切,沈念安最后才放心下来,朝酒店方向走去。
天还没亮,街道很安静。
沈念安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陆沉。
那天是周五,她刚下班,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她认得,是陆家老宅的座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究接起。
“喂?”
“安安,我是陆。”是陆的声音,慈祥温和。
沈念安的手指收紧,低低唤了声:“陆好。”
“好,好。安安啊,明天周六,你来家里吃饭吧。我让阿姨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念安眸色变了变,喉咙发紧:“陆,我明天要上班……”
“请个假嘛。”陆说:“你都好久没来看了,想你了。”
沈念安沉默,陆是真心对她好。
当年沈家出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陆还时不时打电话到监狱,托人关照她。出狱后,她也几次邀请她去家里。
但是,她不想去,想来陆沉也不愿意她和陆走得太近。
“,我……”
“就这么定了。”陆不容拒绝:“明天下午,我让司机去接你,你现在住在哪里?”
……
电话挂了,沈念安盯了手机许久,最后所有情绪化作一声叹息。
陆最疼她,这几年一直惦念着她,无论她和陆沉闹得多僵,总归应该去见她一次。
更何况,陆沉贵人事忙,很可能不会回老宅。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经理脸色不好看,但见她态度很好,还是应了下来。
她回家换了衣服,还是那件蓝色衬衫,洗得发白,但净。裤子是黑色的,很旧,但熨烫过。她把长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
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精神。
下午三点半,陆家的车到了楼下。
黑色的奔驰,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姓陈,沈念安认识,以前经常接送她和陆沉上下学。
“沈小姐。”陈司机很客气。
“陈叔,好久不见。”
车子驶向城西的别墅区,沈念安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风景,让她的心里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她还是这里的常客。三年后,她已经失去所有,哪怕以客人身份来这里,仍然有些无措。
陆家老宅是栋三层的小洋楼,带花园。车停在大门外,沈念安下车,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脚步有些迟疑。
“安安!”陆从屋里出来,笑着招手:“快进来!”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陆虽然身体不好,但精神很好。只她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拉住沈念安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憔悴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骗人。”陆嗔怪:“走,进屋。今天准备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客厅还是老样子,红木家具,古董摆件,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
沈念安在沙发上坐下,陆挨着她坐,拉着她的手不放。
“手怎么这么凉?”陆皱眉:“多吃点,养养气血。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酒店保洁。”
陆的手顿了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保洁也好,靠自己的劳动吃饭,不丢人。就是辛苦了些。”
“不辛苦。”
“你弟弟呢?接回来了吗?”
“接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叹了口气:“苦了你了,孩子。当年你爸爸的事……没能帮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很多了。”
二人正聊了好一会儿,陆见沈念安比以前沉默了不少,脸上笑着,心里却越来越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陆眼睛一亮:“应该是沉沉回来了。他今天公司没事,我特地叫他回来吃饭。”
沈念安闻言,身体僵了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陆沉走进来。
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见沈念安,他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过来,声音低沉。
“回来了?”陆笑着站起来:“正好,安安也刚到。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陆沉看向沈念安,目光很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陆先生。”沈念安站起来,客气地打招呼。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没回应,只是对陆说:“吃饭吧,我下午还有会。”
餐厅里,菜已经摆好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菜心……一大桌子菜都是沈念安以前爱吃的。
三人落座,陆不停给沈念安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
陆沉坐在对面,沉默地吃饭。他吃相很好,动作优雅,但全程没看沈念安一眼。
气氛有些尴尬,陆试图活跃气氛:“沉沉,安安现在在星芒酒店工作,你知道吧?”
陆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念安:“保洁?”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然的轻蔑。
沈念安的手指收紧,沉声道:“是。”
“星芒……”陆沉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程氏集团旗下的酒店。”
沈念安没说话。
“你见到程衍了?”陆沉盯着她。
“见到了。”
“他为难你了?”
沈念安有些意外,陆沉怎会猜到她遇见了程衍,还断定程衍一定会为难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她和程衍之间的过节,陆沉曾经多少了解一些。
而市上流阶层圈子只有那么大,而陆沉这人心机深沉,多半是猜到以程衍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沈念安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的眼神很冷,里面没有关心,只有探究。
她抿了抿唇,不想在他面前显得更难堪,低声道:“没有。”
陆沉嗤笑一声,没再问,继续吃饭。
陆看看沈念安,又看看陆沉,叹了口气:“沉沉,你对安安客气点,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不容易?”陆沉抬眼,看向沈念安,眼神嘲讽:“沈念安,你告诉我,你哪里不容易?是坐牢不容易,还是当保洁不容易?”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念安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平静。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沉笑了笑:“坐牢不容易,当保洁也不容易。但我都走过来了,谢谢陆先生关心。”
“关心?”陆沉冷笑:“沈念安,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我为什么要关心你?”
“沉沉!”陆高声怒喝。
沈念安站起来:“,我吃好了,谢谢您的款待,我该回去了。”
“安安……”陆拉住她的手:“沉沉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该走了。”沈念安挤出一个笑:“小智还在家里,我不放心。”
陆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但也知道留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我让陈叔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
“那怎么行?陈叔,送安安回去!”
沈念安没再推辞,她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陆沉冰冷的声音。
“沈念安。”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别再来了。”陆沉说:“心软,但我不傻,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接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