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许家吃完午饭,回到华府庭。
来时是两人一人一辆车,走时依旧如此。
许聆到华府庭,开门走进玄关时,傅蔺则已经坐在了客厅。
冷灰色软皮沙发上,男人鼻梁处架着金丝框眼镜,淡漠眼眸注视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意识到陪她回老宅吃饭,傅蔺则可能推掉了一天的工作。
许聆放轻脚步。
刘姨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望见她回来,便顺手把果盘塞到她手中。
“太太,先生在工作,您把果盘给先生送过去吧。”
许聆本想拒绝,耐不住刘姨一脸笑盈盈,最重要的是,客厅那边似乎注意到了这的动静,望了过来。
她只好硬着头皮端着果盘走过去,放在男人面前。
傅蔺则长腿交叠,指尖敲着键盘的动作顿住,掀眼,目光定在她身上。
回荡在空荡客厅的唯一声响泄气后,宁静流淌。
许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更加之中午在许家那一茬儿,总觉得跟傅蔺则的气氛有些微妙。
思忖三秒,她在一旁单人座沙发坐下,与他隔的距离只怕能再塞下一个茶几。
“刘姨切的果盘。”许聆看着他,抿唇:“今天的事,谢谢你。”
话里依旧客气,疏离。
傅蔺则没说话,径自合上笔记本搁置到一边,十指交叠搭在腿上。
手腕处戴着昂贵腕表,骨节分明修长,手指瘦削而净。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午时,牵住了她。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许聆收敛脑中的胡思乱想,注意到他的动作,以为是赶她走的意思,自认识趣道。
“要不我回房,给你腾出空间?”
说着,她已打算起身。
“许聆。”
男人嗓音低磁沉稳中自带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
第一次,听见他叫她的名字。
不知为何,比起在许家假意的“阿聆”,这声全称令她生畏。
仿佛一细针悬在头顶。
许聆重新坐了回去,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脊背绷直:“怎么了?”
傅蔺则单手摘下眼镜,失去镜片隔挡的瞳仁清黑,一字一句:“我坐在客厅,是在等你。”
等她?
为什么等她?
初秋窗外落叶簌簌落地,许聆的回答似最后一片落叶坠地,悄然轻缓:“等我有事吗?”
男人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捞过一旁手机,摆到她面前。
“加上我的微信,”傅蔺则冷淡道:“下次有事直接联系我。”
他指的是,今天他晚到许家,导致她被训斥这件事吗?
当时许聆确实有想过问他几点到,只是碍于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作罢。
加个微信的确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更何况他们这段关系,不出意外,五年内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许聆拿出手机,扫上加好,备注也没改,就是他的微信名F。
简单,直接,倒十分符合她对他这个人的印象。
傅蔺则加好她的联系方式后,便站直起身,迈着长腿往外走。
“我去集团一趟,晚点回来。”
好像他回华府庭就为等她,加她的联系方式,仅此而已。
***
晚上。
傅氏集团,顶楼。
男人双手环,长身玉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端详底下正值晚高峰车流不息,霓虹闪烁的江城夜景。
“计划什么时候带许聆来看我?”
被搁置在一旁的手机正在通话,电话对面正是他的母亲,胡文敏。
傅蔺则不咸不淡:“等她有时间再说。”
“是不是你没时间在这儿敷衍我呢?”胡文敏明显习惯了儿子这套敷衍人的话术。
傅蔺则:“没有。”
他惜字如金,胡文敏觉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痛无痒,甚至还白费了自己一番口舌。
谁叫是她亲生的。
胡文敏深吸口气,语重心长:“听说许聆在许家的子不好过,你既然跟人家结了婚,就要好好对她,把子过好,别成天冷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把媳妇吓跑了,到时候我看你找谁哭。”
“……”
傅蔺则沉默。
许是很久没一口气说这么长串话,接着听筒那边传来胡文敏猛烈咳嗽地声音。
“您有时间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傅蔺则无声服软:“过段时间我带她去医院看您。”
至于为什么过段时间,当然是因为他跟许聆间还需要些子好好熟悉。
以现在这种陌生的情况,只会让胡文敏女士病情加重。
胡文敏也没多问,躺在病床上,眼皮渐渐发沉,说话声渐弱:“别忘了,带着许聆去把婚戒定上,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傅蔺则:“知道,不劳您心。”
等了一会,电话那端陷入安静,依稀能听见平缓的呼吸声。
这段时间她聊着聊着便睡过去的事常有发生,在病人的世界里,仿佛只有睡觉是最轻松的事。
傅蔺则习以为常。
挂断电话后,他拎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走出办公室。
卢特助跟着上了电梯,照常每天下班后向他汇报明后两天工作行程,念完后电梯已抵达停车库。
电梯门开。
傅蔺则没着急走出去,立在原地望着某处,似乎是在思忖,久久不动。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
卢特助疑惑地瞟了眼身侧,按照往常他卡点汇报完行程,电梯到达停车库,傅总便会抛下“辛苦”二字,走出电梯下班。
今天,行为却脱离了轨道,尤其是发生在完美主义的傅总身上,罕见事。
卢特助提醒:“傅总,到停车库了。”
傅蔺则抬眼,默了会儿,不紧不慢道:“后天下午的时间给我留出来。”
语闭,他摁开门键,走出电梯。
卢特助不敢质疑,应声,目送离开。
傅蔺则回华府庭的时候已是深夜。
往常他都是准时上下班,今天赶了白的工作,也就晚了些。
开门,别墅客厅留了昏黄的侧边灯,不大却足以照亮晚归的他。
这排灯,是特地为他而留。
客厅不见人。
不确定她睡没睡。
二楼,主卧跟次卧的门都紧闭着。
傅蔺则推开主卧的门,平整的床被,幽黑寂静的像是黑洞,深处隐隐还飘来几阵凉风。
她,又睡在了次卧?
***
许聆的工作一向比较自由,因是自主创业,时间全由自己分配。
下午在傅蔺则去集团后,她也没闲着去了趟工作室。
忙完回来时间已不早,没成想傅蔺则比她忙的还要晚。
出于道义,许聆为傅蔺则留了排灯,便回房洗漱睡下了。
她睡眠不怎么好,时常有睡一半忽然惊醒的情况。
这时,她睡一半又醒了。
许聆捞起一旁手机。
23点34分。
时间还早,嗓子有些。
许聆想喝水只能到楼下,她清醒了片刻,起身,握上门把手,拉开门。
一系列动作都是她模糊着摸黑进行的。
直到看见门前立着的那道男人修长的身影。
许聆愣住,眼前是朦胧的,看见他,就像是突如其来照进眼底的强光。
一瞬间恍惚。
直直僵在原地。